号角声在黑夜里响起，随之过去的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这样的血战对于明军来说是不多的，而此战斩首所获的赏银也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萧参有条不紊的下令，千户官也连忙赶去执行。

“四十步放铳！”

“嗯……”萧参这会儿才大概清楚了一切，合着自家殿下说犁庭扫穴，所有人一个不留的话，实际上是用来糊弄黄台吉，掩护刘爱塔他们的。

八万颗三十两一级的首级，谁能活下来，谁就能带着几百上千两银子回家，一仗赚够一辈子的银子！

对于这样的事情，不止是明军眼红，便是强行军近百里后的奴儿干军也跟着眼红。

范文寀的兵马留在这里，终究有些碍事，趁机把他们调走才是正事。

“岳托！带镶红旗把辎重车，工匠、建州妇孺突围！”

想到这里，奴儿干军之中的北山女真人只觉得呼吸炙热，看着那些正在围攻明军的建州女真人，那根本不是什么人，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好在还有两千余人的两白旗带着七千多人的两黄旗抵达战场。

“娘地！范文寀和范文程反水了！”

未经调查就与本阵兵马发生厮杀，最后阵脚自乱，让明军骑兵有机可乘。

眼下局势已经乱了，现在就看刘爱塔那边了。

来回奔走的哨骑在奴儿干军中传递着消息，这让所有人在喘气的同时，都忍不住的双目泛红了起来。

“轰——”

“不管！总之李永芳已经反了！”范文程虽然心痛家人被杀，但一想到眼下的局面，他一口咬定是李永芳让人杀的自己家人。

忽的，烟花被释放升空，最后绽放开来，照亮了小半个河谷。

“杀了李永芳！”

见到岳托带着马步兵抢辎重和建州妇孺，他们也没有拦截，因为他们要先解决已经溃乱的妇孺。

一时间李永芳愣了愣，但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

“儿郎们！杀建虏啊！”

黄台吉打马返回了壕沟以南，尽管他现在可以突围，但这样的突围不是他想要的。

漆黑的乱军之中，李永芳试图安抚本部兵马，然而这种时候李延庚却带着兵马来到了李永芳面前，并伸手拉住了他的缰绳：

“爹！我和刘爱塔已经投靠了齐王殿下，您现在反正还来得及！”

“李永芳！老子早就知道你狗日的不是个东西！”

这一切、原来是自己这好儿子干出来的。

曹变蛟眼看局势开朗，也没有选择缠斗，而是带着残存的骑兵冲出了两白旗的包围圈，向着北山堡前岌岌可危的曹文诏所部支援而去。

“萧指挥使，李永芳之子李延庚也是我们的人，还请指挥使传令各军不要伤害他们。”

九千人对奴儿干军一万人，黄台吉有自信，他能在一个时辰内击溃奴儿干军。

“刘将军还是由两位照顾吧。”

这一瞬间，带兵撤退的范文寀、范文程他们才看到了后方李永芳本部和明军交手的画面。

想到这里，黄台吉举起马鞭：

李永芳虽然地位高，但他指挥军队并不如范文程两兄弟，加上兵力也不如对方，因此一时间他这边的兵马被节节压制。

“都不要慌乱！结阵突围！”

李延庚看着染血回来的佐领，平静地询问起了对方，而则佐领也点了点头。

在战场边缘，刘爱塔解下了所有兵器，在他面前的羽林卫指挥使萧参。

“斩首一级三十两！发熟地十亩！”

范文程一口咬定李永芳投降，还把刘爱塔“死了”的罪名推到了李永芳身上。

“鸟铳手前排！”

“撤！”

“嗡隆隆……”

“刘佐领，你和他带兵去中军看看。”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范文程都不觉得是刘爱塔投降，而是认为刘爱塔被明军铁骑击败。

此刻，明金两军在北山堡前的军队，都聚集到了壕沟线上厮杀。

这种情况下，只有收集足够多的辎重车，带着部分建州妇孺、工匠突围才是正事。

李延庚的话一瞬间击垮了李永芳的心理防线，他呆愣的看着黑夜里自己儿子的那张脸，只是稍微一想就知道了为什么范文寀和范文程说他反水了。

牛录额真的话还没说完，忽的整个河谷响起了万马奔腾般的马蹄声。

负责护送范文寀、范文程妻儿的李营士卒在一瞬间动手，并且让另外范氏两营汉兵看到了。

“让刘将军受苦了，在殿下下令前，我不能让您独自统领兵马，另外你本部的兵马也要作为前军出战。”

两红旗举着火把撞见了他们两营兵马，代善更是二话不说，策马上来就是两鞭打在了二人脸上：

所有人硬着头皮挺进排枪，直到两军只有不到十步距离的时候，不用将领吩咐，所有人都丢下了鸟铳，拔出了腰间的兵器冲向对面。

郭桑岱按照六段击的方式，让四千人不断排枪前进，而两黄旗的金军则是按耐住了脾气和恐惧，静静的等待哨声。

血腥的战斗再次爆发，规模比起之前还要大。

佐领一开口，便暴露了他锦衣卫的身份。

在他们四周的十余万妇孺摸黑逃跑，让三方都无法列阵。

“不必了……”萧参虽然不相信跟随老奴最久的刘爱塔会阵前倒戈，但锦衣卫监察司的人已经出示了牌子，由不得他不相信。

“哔哔——”

曹变蛟带着残存的数百骑兵冲入敌阵，将外围的蒙古游骑击溃，这让金军本阵有些骚乱。

骑在马背上的范文程这时脑中灵光一闪，随后才不甘喊道：

“刘爱塔败了！撤往北山堡！”

“是！”岳托闻言，当即带着六千多的镶红旗人马开始在乱军之中收集辎重车和建州妇孺，汉人工匠。

“得令……”两名锦衣卫应下，随后众人便都看向了战场。

奴儿干军强行军远道而来，体力早就耗了七七八八，哪怕强撑着投入战斗，战力也比不了两黄旗的金军。

范文寀还在发呆，范文程却大概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不是李永芳！是李永芳本部兵马里的锦衣卫！”

在他走后，另一名锦衣卫佐领也沉着脸靠近刘爱塔：“估计是李延庚按耐不住，率先动手了。”

整个战场的明军，即便算上郭桑岱本部也不足三万人，但他们的斩首数已经突破了八万。

“啪啪啪——”

没有步铳的人马开始短兵与金军在壕沟搏杀，而远处的黄台吉则是看着不断进军的奴儿干军，头皮发麻。

此刻的李永芳是迷糊的，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要被范文寀和范文程喊打喊杀，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不反抗就得糊里糊涂地死了。

二人糊涂了，因为这事情太诡异。

“末将领命……”

原本阻挡他们最大的障碍成了自己人，眼下上直骑兵也在战场不断收割人头，这让萧参有些不真实感。

河谷平原上，上万明军铁骑肆意冲杀着十余万妇孺。

范文程都如此，那留兵帮助刘爱塔驻守的范文寀就更别说了。

牛录额真看向了东南方，眼睛瞪得老大，而正在交手的汉三营兵马也纷纷停下了砍杀的举动，看向了东南方。

这种事情如果被黄台吉知道，范文程和范文寀都得被活剐。

想到这里，李延庚握住了腰间的刀：“人都回来了，那就跟我先去吧范文寀、范文程两人的狗头割下来！”

一般而言，古代军队所能承受的死伤率在10%左右，到了近代，军队所能承受的死伤率可以达到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