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回 施毒计金桂自焚身 昧真禅雨村空遇旧(2/4)
薛姨妈也将前事告诉一遍。
宝钗便说:“若把香菱捆了,可不是我们也说是香菱药死的了么?
妈妈说这汤是宝蟾做的,就该捆起宝蟾来问他呀。
一面便该打发人报夏家去,一面报官的是。”
薛姨妈听见有理,便问贾琏。
贾琏道:“二妹子说得很是。
报官还得我去,托了刑部里的人,相验问口供的时候有照应得。
只是要捆宝蟾放香菱倒怕难些。”
薛姨妈道:“并不是我要捆香菱,我恐怕香菱病中受怨着急,一时寻死,又添了一条人命,才捆了交给宝蟾,也是一个主意。”
贾琏道:“虽是这么说,我们倒帮了宝蟾了。
若要放都放,要捆都捆,他们三个人是一处的。
只要叫人安慰香菱就是了。”
薛姨妈便叫人开门进去,宝钗就派了带来几个女人帮着捆宝蟾。
只见香菱已哭得死去活来,宝蟾反得意洋洋。
以后见人要捆他,便乱嚷起来。
那禁得荣府的人吆喝着,也就捆了。
竟开着门,好叫人看着。
这里报夏家的人已经去了。
那夏家先前不住在京里,因近年消索,又记挂女儿,新近搬进京来。
父亲已没,只有母亲,又过继了一个混帐儿子,把家业都花完了,不时的常到薛家。
那金桂原是个水性人儿,那里守得住空房,况兼天天心里想念薛蝌,便有些饥不择食的光景。
无奈他这一乾兄弟又是个蠢货,虽也有些知觉,只是尚未入港。
所以金桂时常回去,也帮贴他些银钱。
这些时正盼金桂回家,只见薛家的人来,心里就想又拿什么东西来了。
不料说这里姑娘服毒死了,他便气得乱嚷乱叫。
金桂的母亲听见了,更哭喊起来,说:“好端端的女孩儿在他家,为什么服了毒呢!”
哭着喊着的,带了儿子,也等不得雇车,便要走来。
那夏家本是买卖人家,如今没了钱,那顾什么脸面。
儿子头里就走,他跟了一个破老婆子出了门,在街上啼啼哭哭的雇了一辆破车,便跑到薛家。
进门也不打话,便儿一声肉一声的要讨人命。
那时贾琏到刑部托人,家里只有薛姨妈、宝钗、宝琴、何曾见过个阵仗,都吓得不敢则声。
便要与他讲理,他们也不听,只说:“我女孩儿在你家得过什么好处,两口朝打暮骂的。
闹了几时,还不容他两口子在一处,你们商量着把女婿弄在监里,永不见面。
你们娘儿们仗着好亲戚受用也罢了,还嫌他碍眼,叫人药死了他,倒说是服毒!
他为什么服毒!”
说着,直奔着薛姨妈来。
薛姨妈只得后退,说:“亲家太太且请瞧瞧你女儿,问问宝蟾,再说歪话不迟。”
那宝钗宝琴因外面有夏家的儿子,难以出来拦护,只在里边着急。
恰好王夫人打发周瑞家的照看,一进门来,见一个老婆子指着薛姨妈的脸哭骂。
周瑞家的知道必是金桂的母亲,便走上来说:“这位是亲家太太么?
大奶奶自己服毒死的,与我们姨太太什么相干,也不犯这么遭塌呀。”
那金桂的母亲问:“你是谁?”
薛姨妈见有了人,胆子略壮了些,便说:“这就是我亲戚贾府里的。”
金桂的母亲便说道:“谁不知道,你们有仗腰子的亲戚,才能够叫姑爷坐在监里。
如今我的女孩儿倒白死了不成!”
说着,便拉薛姨妈说:“你到底把我女儿怎样弄杀了?
给我瞧瞧!”
周瑞家的一面劝说:“只管瞧瞧,用不着拉拉扯扯。”
便把手一推。
夏家的儿子便跑进来不依道:“你仗着府里的势头儿来打我母亲么!”
说着,便将椅子打去,却没有打着。
里头跟宝钗的人听见外头闹起来,赶着来瞧,恐怕周瑞家的吃亏,齐打伙的上去半劝半喝。
那夏家的母子索性撒起泼来,说:“知道你们荣府的势头儿。
我们家的姑娘已经死了,如今也都不要命了!”
说着,仍奔薛姨妈拼命。
地下的人虽多,那里挡得住,自古说的“一人拼命,万夫莫当。”
正闹到危急之际,贾琏带了七八个家人进来,见是如此,便叫人先把夏家的儿子拉出去,便说:“你们不许闹,有话好好儿的说。
快将家里收拾收拾,刑部里头的老爷们就来相验了。”
金桂的母亲正在撒泼,只见来了一位老爷,几个在头里吆喝,那些人都垂手侍立。
金桂的母亲见这个光景,也不知是贾府何人,又见他儿子已被人揪住,又听见说刑部来验,他心里原想看见女儿尸首先闹了一个稀烂再去喊官去,不承望这里先报了官,也便软了些。
薛姨妈已吓糊涂了。
还是周瑞家的回说:“他们来了,也没有去瞧他姑娘,便作践起姨太太来了。
我们为好劝他,那里跑进一个野男人,在奶奶们里头混撒村混打,这可不是没有王法了!”
贾琏道:“这回子不用和他讲理,等一会子打着问他,说:男人有男人的所在,里头都是些姑娘奶奶们,况且有他母亲还瞧不见他们姑娘么,他跑进来不是要打抢来了么!”
家人们做好做歹压伏住了。
周瑞家的仗着人多,便说:“夏太太,你不懂事,既来了,该问个青红皂白。
你们姑娘是自己服毒死了,不然便是宝蟾药死他主子了,怎么不问明白,又不看尸首,就想讹人来了呢,我们就肯叫一个媳妇儿白死了不成!
现在把宝蟾捆着,因为你们姑娘必要点病儿,所以叫香菱陪着他,也在一个屋里住,故此两个人都看守在那里,原等你们来眼看看刑部相验,问出道理来才是啊。”
金桂的母亲此时势孤,也只得跟着周瑞家的到他女孩儿屋里,只见满脸黑血,直挺挺的躺在炕上,便叫哭起来。
宝蟾见是他家的人来,便哭喊说:“我们姑娘好意待香菱,叫他在一块儿住,他倒抽空儿药死我们姑娘!”
那时薛家上下人等俱在,便齐声吆喝道:“胡说,昨日奶奶喝了汤才药死的,这汤可不是你做的!”
宝蟾道:“汤是我做的,端了来我有事走了,不知香菱起来放些什么在里头药死的。”
金桂的母亲听未说完,就奔香菱。
众人拦住。
薛姨妈便道:“这样子是砒霜药的,家里决无此物。
不管香菱宝蟾,终有替他买的,回来刑部少不得问出来,才赖不去。
如今把媳妇权放平正,好等官来相验。”
众婆子上来抬放。
宝钗道:“都是男人进来,你们将女人动用的东西检点检点。”
只见炕褥底下有一个揉成团的纸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