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回 施毒计金桂自焚身 昧真禅雨村空遇旧(3/4)
金桂的母亲瞧见便拾起,打开看时,并没有什么,便撩开了。
宝蟾看见道:“可不是有了凭据了。
这个纸包儿我认得,头几天耗子闹得慌,奶奶家去与舅爷要的,拿回来搁在首饰匣内,必是香菱看见了拿来药死奶奶的。
若不信,你们看看首饰匣里有没有了。”
金桂的母亲便依着宝蟾的所在取出匣子,只有几支银簪子。
薛姨妈便说:“怎么好些首饰都没有了?”
宝钗叫人打开箱柜,俱是空的,便道:“嫂子这些东西被谁拿去,这可要问宝蟾。”
金桂的母亲心里也虚了好些,见薛姨妈查问宝蟾,便说:“姑娘的东西他那里知道。”
周瑞家的道:“亲家太太别这么说呢。
我知道宝姑娘是天天跟着大奶奶的,怎么说不知!”
这宝蟾见问得紧,又不好胡赖,只得说道:“奶奶自己每每带回家去,我管得么。”
众人便说:“好个亲家太太!
哄着拿姑娘的东西,哄完了叫他寻死来讹我们。
好罢了,回来相验便是这么说。”
宝钗叫人:“到外头告诉琏二爷说,别放了夏家的人。”
里面金桂的母亲忙了手脚,便骂宝蟾道:“小蹄子别嚼舌头了!
姑娘几时拿东西到我家去。”
宝蟾道:“如今东西是小,给姑娘偿命是大。”
宝琴道:“有了东西就有偿命的人了。
快请琏二哥哥问准了夏家的儿子买砒霜的话,回来好回刑部里的话。”
金桂的母亲着了急道:“这宝蟾必是撞见鬼了,混说起来。
我们姑娘何尝买过砒霜。
若这么说,必是宝蟾药死了的。”
宝蟾急的乱嚷说:“别人赖我也罢了,怎么你们也赖起我来呢!
你们不是常和姑娘说,叫他别受委屈,闹得他们家破人亡,那时将东西卷包儿一走,再配一个好姑爷。
这个话是有的没有?”
金桂的母亲还未及答言,周瑞家的便接口说道:“这是你们家的人说的,还赖什么呢。”
金桂的母亲恨的咬牙切齿的骂宝蟾说:“我待你不错呀,为什么你倒拿话来葬送我呢!
回来见了官,我就说是你药死姑娘的。”
宝蟾气得瞪着眼说:“请太太放了香菱罢,不犯着白害别人。
我见官自有我的话。”
宝钗听出这个话头儿来了,便叫人反倒放开了宝蟾,说:“你原是个爽快人,何苦白冤在里头。
你有话索性说了,大家明白,岂不完了事了呢。”
宝蟾也怕见官受苦,便说:“我们奶奶天天抱怨说:‘我这样人,为什么碰着这个瞎眼的娘,不配给二爷,偏给了这么个混帐糊涂行子。
要是能够同二爷过一天,死了也是愿意的。
’说到那里,便恨香菱。
我起初不理会,后来看见与香菱好了,我只道是香菱教他什么了,不承望昨儿的汤不是好意。”
金桂的母亲接说道:“益发胡说了,若是要药香菱,为什么倒药了自己呢?”
宝钗便问道:“香菱,昨日你喝汤来着没有?”
香菱道:“头几天我病得抬不起头来,奶奶叫我喝汤,我不敢说不喝,刚要紥挣起来,那碗汤已经洒了,倒叫奶奶收拾了个难,我心里很过不去。
昨儿听见叫我喝汤,我喝不下去,没有法儿正要喝的时候儿呢,偏又头晕起来。
只见宝蟾姐姐端了去。
我正喜欢,刚合上眼,奶奶自己喝着汤,叫我尝尝,我便勉强也喝了。”
宝蟾不待说完,便道:“是了,我老实说罢。
昨儿奶奶叫我做两碗汤,说是和香菱同喝。
我气不过,心里想着香菱那里配我做汤给他喝呢。
我故意的一碗里头多抓了一把盐,记了暗记儿,原想给香菱喝的。
刚端进来,奶奶却拦着我到外头叫小子们雇车,说今日回家去。
我出去说了,回来见盐多的这碗汤在奶奶跟前呢,我恐怕奶奶喝着咸,又要骂我。
正没法的时候,奶奶往后头走动,我眼错不见就把香菱这碗汤换了过来。
也是合该如此,奶奶回来就拿了汤去到香菱床边喝着,说:‘你到底尝尝。
’那香菱也不觉咸。
两个人都喝完了。
我正笑香菱没嘴道儿,那里知道这死鬼奶奶要药香菱,必定趁我不在将砒霜撒上了,也不知道我换碗,这可就是天理昭彰,自害其身了。”
于是众人往前后一想,真正一丝不错,便将香菱也放了,扶着他仍旧睡在床上。
不说香菱得放,且说金桂母亲心虚事实,还想辩赖。
薛姨妈等你言我语,反要他儿子偿还金桂之命。
正然吵嚷,贾琏在外嚷说:“不用多说了,快收拾停当,刑部老爷就到了。”
此时惟有夏家母子着忙,想来总要吃亏的,不得已反求薛姨妈道:“千不是万不是,终是我死的女孩儿不长进,这也是自作自受。
若是刑部相验,到底府上脸面不好看。
求亲家太太息了这件事罢。”
宝钗道:“那可使不得,已经报了,怎么能息呢。”
周瑞家的等人大家做好做歹的劝说:“若要息事,除非夏亲家太太自己出去拦验,我们不提长短罢了。”
贾琏在外也将他儿子吓住,他情愿迎到刑部具结拦验。
众人依允。
薛姨妈命人买棺成殓。
不提。
且说贾雨村升了京兆府尹兼管税务,一日出都查勘开垦地亩,路过知机县,到了急流津。
正要渡过彼岸,因待人夫,暂且停轿。
只见村旁有一座小庙,墙壁坍颓,露出几株古松,倒也苍老。
雨村下轿,闲步进庙,但见庙内神像金身脱落,殿宇歪斜,旁有断碣,字迹模糊,也看不明白。
意欲行至后殿,只见一翠柏下荫着一间茅庐,庐中有一个道士合眼打坐。
雨村走近看时,面貌甚熟,想着倒像在那里见来的,一时再想不出来。
从人便欲吆喝。
雨村止住,徐步向前叫一声:“老道。”
那道士双眼微启,微微的笑道:“贵官何事?”
雨村便道:“本府出都查勘事件,路过此地,见老道静修自得,想来道行深通,意欲冒昧请教。”
那道人说:“来自有地,去自有方。”
雨村知是有些来历的,便长揖请问:“老道从何处修来,在此结庐?
此庙何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