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宿命难解

周易成为内侍司总提督，只高兴了三五个时辰。

旋即想到。

自个儿已经升到了顶儿，往后进无可进，封无可封。

将来再立了功，陛下拿不出合适封赏，为了不让周易心生怨恨，必然就寻个办法赐死，人一死所有恩怨功劳都销账了。

左思右想，寻不到解法。

又不能与干儿、麾下讲述，免得乱了军心，队伍不好带。

宫中有见识的老人，唯有不争不抢的老鹿，周易勉强能信任，今日得空就来请教。

“你能想到此事，已经是少有的聪明人了。”

老鹿换了个舒服姿势，半倚在台阶上。

“然而既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又如何有解法？这就是佛家所说宿命，你眼见着将要发生的事，怎么也解不开躲不了！”

老鹿说道：“所有人的结局都是死，从根本上并无区别，有时候还不如做个糊涂鬼，至少生前少了担惊受怕。”

周易沉吟道：“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易眉头微皱，海鲜粥中放花椒，必然影响其咸鲜。

周易仔细思索，似是并无不妥。

老僧说道：“什么寂灭是解脱之类，那都是说给信众听，好让愚民为我教大业自愿去死，也让愚民死之前好受些！”

老鹿说道：“咱家离死不久，左右不过是个死字，不如放手一搏。当真化作厉鬼，咱家就能寿元延绵，继续活在这天地间。”

刷拉拉翻阅炼魂秘术，看到上面各种酷刑图。

老鹿接过书册，浑浊双眼看向老僧：“怎么，三阳教大法师也怕死？三阳经根本教义，似是人生而归于寂灭，死亡是解脱、升华！”

老鹿幽幽说道：“无论生前读了多少书，性子多么豁达，在生死大限面前，总会生出恐惧，便读些佛经安抚自个儿！”

周易吩咐道：“咱家与冷宫的鹿公公相熟，劳烦包御厨每日做好粥送过去，切要掌握好火候。”

东厂督公问那就不同了，这位真的会杀你全家，九族都没了还谈什么祖宗传承。

万物众生的喜怒哀乐，在老天爷眼中，大抵就像是戏台上的唱段，听的有趣了就鼓几下掌，却不会真对在意戏中生死。

老鹿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定然不是老糊涂了，而是别有深意。

圆公公来到监察司，传达陛下圣谕。

“鹿公公悟性绝世，早些拜入我教，定能修成先天红阳！”

“老鹿这话说得没错，只是与他性子有些不符，莫非临死胆子大了？”

“一个儿子怎么够，必须十八子相送！”

“内侍司最后的胜利者，便是前内侍司总提督楚公公，也不知皇陵的房子漏不漏雨，饭菜合不合口味！”

老鹿笑道：“还得寻个假儿子，哭几声丧，给咱打幡摔盆。”

“先皇对麾下仁慈，临终前拿下了楚公公，当今刻薄寡恩，退位前定要拿下咱家，为后继之君铺好道路，所以咱家得先下手为强！”

“包吉祥，拜见督公。”

“无妨。”

过往历史中不知多少权臣奸佞，把持朝堂数十年，成功篡位的不足两掌之数，余下的大多都身死族灭。

老鹿说道：“莫要再说此等骇人之事，咱家没几日好活，还想着求个安稳。”

“前吏部尚书林正本买爵鬻官，三司已查有实据，陛下令督公去林府抓人，切记莫要有任何疏漏，此等国朝蛀虫必须严惩！”

这时。

“遵命。”

刷——

“咱家与金刚寺的方正大师相熟，老鹿既喜佛门经义，待你过世，请他来念个十天半月的佛经，定保你去西天极乐世界！”

吏部天官倒下去，会连带不知多少门生故旧，无需东厂去栽赃诬陷，朝廷上的政敌就会出手斩草除根。

信任楚公公的陛下垂垂老矣，左右十几个干儿无一忠心，为了不被新皇清算，只能选择参与废太子宫变。

“鹿公公说笑了，世上谁人不怕死？”

“这包吉祥也老了，海鲜粥竟然少放了味调料！”

老鹿停下诵经，转头看向人影。

“桀桀桀！陛下终于动手了，令监察司上下待命，马上就要来活了！”

“当年叱咤风云的大太监，如今活着的只二三个而已。”

包吉祥叩首离开，汗水湿透了背上衣衫，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包吉祥双腿颤颤巍巍，东厂督公传唤，动辄抄家灭族之祸，任谁遇上了都得害怕。

冷宫附近有十数位内侍司高手监视，蚊子也飞不进一只，更不会有闲杂人等接触。

“和尚，咱家按照你说得做了，小易子防备心思极重，差点让他起了疑心，所以只旁敲侧击的说了些当今坏话。”

周易眼中时不时闪过凶戾，在陛下与皇后之间左右徘徊，时而又闪过大皇子的影子。

“宿命可有解法？”

“花椒！”

“鹿公公，这是三阳炼魂术全卷，可抽人魂魄炼成厉鬼，却从未有人主动修行，将自己炼成凶魂，所以结果如何贫僧也不知。”

如今成了总提督，方才明悟楚公公的处境。

那时候自个儿还是个蝼蚁般的小内侍，跪在地上等楚公公离开，见他左右簇拥着十几个干儿，心中无不羡慕嫉妒。

“桀桀桀……当年咱家最拿手的酷刑就是铁钉刺穴，未曾想竟然要在自己个儿身上施展，这世道当真有报应！”

周易问道：“哪样？”

包吉祥仔仔细细的将秘方和盘托出，不止有独门配方，还有熬制时候需要掌握的火候，甚至连搅动几下都有规矩。

周易颇为豪气，挥手道。

老鹿蜷缩在台阶上瑟瑟发抖，晚风吹过紧了紧衣衫，嘴里念念有词。

小金子领命而去，约么两刻钟后带进来个白发老者。

周易抬头望向天穹，浑圆仿佛倒扣在大地的囚笼，将众生囚禁其中。

……

殿中。

“宿命源自因果，今日种因，明日结果。”

冷宫中荒草萋萋，树影重重。

“不急，不能急！”

老僧看着冷静、沉着的老鹿，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森然。

龙凤皆死，合该扶大皇子继位！

如若此事做成，心底操纵皇权更迭的梦想，达成了大半。

包吉祥吓得脸色发白，以为督公故意找茬，指天发誓道：“督公，配方自祖上传下，历经五代改善，从未有放过花椒。”

老鹿微微一怔，忽然觉得春糕没了滋味。

“原来如此。”

小印子兴冲冲的进来，脸上笑容按捺不住。

“小易子，你竟然还记得咱家好这口儿。”

“咱家最是信你，莫说几口吃食，天上龙肉也给你寻来！”

“鹿公公，老僧诵经祈福，希望你能成功续命。”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