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江宁赘婿

“干爹，您不是说离后宫那位远些么？”

小印子面露疑惑，身为当下最受宠的干儿，多少能猜到干爹的心思。

好处可以拿，事儿却不办。

“你且要分清楚了，那位是那位，皇子是皇子！”

周易不看好皇后能成事，却知道陛下的孩子一定会登基，忽然问道：“这江宁苏家区区布商，怎么走通了大皇子的路子？”

名帖非同寻常，必然有亲密关系，而非为大皇子捞银子的商贾。

“干爹，咱家让人查过此事，听起来颇为传奇。”

小印子绘声绘色的描述：“前年乌家灭门，空出来不少布匹贡品份额，江宁几个家族争的厉害，苏家实力在末位，本来已经没了可能。”

“未曾想苏家不起眼的赘婿，竟然与大皇子是好友，拿着名帖见了江宁刘监察，份额自然落入了苏家手中！”

“赘婿？”

书房。

“习惯了，早些年在宫中值守，谁不是静悄悄的走路，脚步重了吵到哪个贵人，直接拉出去杖毙了。”

老鹿睁开浑浊双眸，两年不见又衰老许多，瞳孔都快要散了。

“当然不愿意！”

“呦！世子回来啦，咱以为您会过夜，也就没留门。”

灯火通明。

“那样才好，冯家或许能留下香火。”

门房四下观望，见王府又恢复了安静，从墙缝里抽出张纸条，用炭笔写了四个字。

许久之后，整本书都看完了。

“干爹放心，定办的妥帖。”

周易抚掌赞叹，与聪明人交流就是轻松，远隔千里都能将一切说清楚了。

这只是大风波的前兆！

转眼到了六月。

小印子闻言，躬身禀报道。

门房掩着鼻子，将冯泽搀扶到中院，已经有奴仆听到声响前来照料。

“竟是这样……”

“干爹，刘监察传来讯息，番子盯了几个月，发现那人并无玄奇，反而散漫慵懒的很，做什么事都慢慢悠悠。”

周易施展听息术，果然老鹿心跳缓慢无力，仿佛随时会停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果然如宫中内侍汇报。

王府后院。

老鹿摇头道：“尘归尘，土归土，咱家早就看透了生死，世上哪有什么阴司地府，不过是哄骗信众的谎言。”

“遵命。”

“什么一线生机，不过是为权势寻得借口。”

小印子将那人记在心底，制冰之法就不要了，以后须好生交往。

眼见着窖藏的冰块消耗殆尽，御用监为保障后宫所用，从民间收取冰贡。

小印子说道：“那人对苏家生意并不关心，然而为争夺贡布生意，苏家将田地、染坊都抵押了出去，争不到份额就会破产。”

“你们忙去吧，咱家去见个故人。”

首先就是告诉周易，我已经知道你了，其次就是借冰贡，表达不与为敌乃至联手的讯号，再其次就是制冰之法在他手中不过尔尔。

本就暗流汹涌的京城，开始掀起阵阵波涛。

周易教训道：“咱家未发迹时，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你又怎么知道今天的无名赘婿，来日会不会名震天下？”

寻常人眼中的金山银山，那人只用来传个信儿而已！

周易啧啧称奇：“竟有这般趣事，仔细说说！”

直至冷宫。

冯泽说道：“比如领兵打仗，或者诗词文章，寻常人能做事我能做更好！”

未曾想这只是开始，朝中又有数位大员上书参奏。

御用监。

几轮竞价之后，江宁苏家远低于成本的价格，获得了冰贡资格。

以往对苏家生意漠不关心，偏偏这回帮助苏家争得冰贡，其中含义有三。

“你小子走路，怎么没个动静？”

小印子问道：“需不需要安排个好名次？”

“好生当差。”

宫中成了热腾腾蒸笼，祛暑用冰与日俱增。

唯一支持平西王的只有正统帝，且不说信任是否永远，也不提九族安危系于一人，只陛下年今五十就不是个好托付。

“你这厮做事忒张狂，早晚引来祸端。”

周易说道：“回礼这事儿，得随人家心意。人家不愿意出名，咱家闹出个大动静，那这礼就送成仇了！”

老鹿说道：“这世上还有易公公办不到的事？”

冯泽说道：“父王真想家族无恙，可上书托病，辞去所有官职，回西北老家养老，冯家定然会有几代富贵！”

深夜。

周易吩咐道：“明年春闱让他中个进士，在京中谋个官，咱家也得回个礼儿。”

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

“若是别人，咱家就信了。”

“直至催债的人堵门，苏家几无退路时候，那人才取出了大皇子名帖！”

小印子说道：“干爹，您对那赘婿感兴趣，咱家派人请来就是，哪用这般麻烦？区区地方富商，蝼蚁而已，咱家都能轻易捏死！”

正统帝只要上朝，朝中大臣就互相攀咬，庄严肃穆的早朝乱成了菜市场，平日里岸然道貌的大人物，几乎要抓头发抠眼睛厮打起来。

文官本就鄙夷武人，更何况平西王灭国之战，给了陛下量田、改革的底气，早就恨不得将冯家抄家灭族。

“整个东厂，咱家最是信伱！”

冯泽意识混沌，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抓住奴仆的手就要喝酒。

朝野哗然，摸不清这两个有何仇怨。

御用监主事陈公公说道：“督公，定是苏家得了贡布之利，故意赔钱卖给宫中，以表对督公忠心。”

宫中任谁断了冰，御用监都不会缺，毕竟世上从未有饿死厨子的说法。

片刻后。

老鹿轻抚胸口：“心静自然凉，咱家这心快要停了，哪里还能知道冷热。”

“老鹿，咱家来看你了。”

“为父敢与任何皇子走近，定会失去陛下信任，冯家就活不到起事之日。”

周易不止一次怀疑，老鹿是不世出的绝代高手，奈何几番试探都确定是个寻常老太监，仅仅是活的时间长了些。

“好玩儿，真好玩儿！”

“呸！这废物运气真好，咱怎么没这命？”

“不必。”

一个清流之首，一个六部天官，二人都是文官中流砥柱，竟然会撕破脸皮。

四下放着八个冰鉴，气温与秋冬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