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农村包围府县

“尚书，您回来了……”

“嗯……”

五月中，当大明东北正在进行着轰轰隆隆的百姓自主迁移，而西南筹备战事，国内又因为齐王筹备藩国而热火朝天的时候，毕自严也带着一天的疲惫返回了府邸。

他的府邸并不大，在南熏坊里只算得中下，仅有不到四分地（245平），却住着大大小小八人。

两个婢女，一个厨妇，一个马夫，一个掌事，外加他的原配妻子和六岁的孩子。

除此之外，后院的马厩还有一辆供他上朝的马车。

以它正二品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身份来说，这样的院子与他的身份十分不匹配。

“夫人和少爷呢？”

毕自严回到了家里，在没有听到家人的声音时，好奇的看了一眼掌事，掌事闻言也连忙回应：“夫人带着少爷出去游玩了，兴许要等晚膳才回来。”

“嗯……”毕自严脱下了自己的乌纱帽，露出了满头的灰白头发和网巾下的细汗。

毕自严刚刚感慨完，院内影壁后就传来了孩童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头戴虎头帽，身着红衣的孩童便从因影壁背后跑了出来。

朱由检在，那注定了皇帝是吉祥物，可朱由检走了，他要走的第一件事情肯定是巩固皇权，然后还政给皇帝。

之前天灾人祸的时候倒不觉得，毕竟当时大明面对的是饥民，可眼下诸藩迁移的人口，大多都是中原腹地和沿海的百姓，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赋税贡献者。

“懂了吗？”成德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随后才道：

对于能领兵打仗，又能下马治国的大部分燕山学子来说，他们很难忍受上面坐着一个“无能”的皇帝。

“话说回来，怎么拉？是召集天下燕山官员辞官威胁？还是集体沐休？”

“嗯……”

“择优留京？这可不是好事，若是他们留京，日后升迁，那我等的话权岂不是……”萧道规蹭一下站了起来，但成德抬手示意他别激动，而是自顾自说道：

“留在京城，看上去能掌控权力，但实际上真的能掌控吗？我问你们，《燕山政治》第三篇第二章是什么？”

倘若朱由校有朱由检，不……哪怕他有朱见深的手段，那燕山官员们也不会那么难受。

在金融这块，朱由检比毕自严他们更了解大明，因此毕自严他们只希望眼下的大明，已经达到了朱由检心中可以放出银子的标准。

大部分恩科没有通过的学子，最后只能听取官学安排，前往工业区做一个熟练的工人。

“是乡村，是集镇……”

金融司有几千万两银子，这件事情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但是随着朱由检的解释，众人也知道，金融司的银子不能随便动用，不然必定会让大明陷入通货膨胀。

“有！今天皇店挤满了人，好多人都在买自行车，爹，我们家什么时候买自行车？还有钟表和温度计，我看其它叔伯家里都有。”

不过，毕自严并不觉得有什么，在马夫接过文册后，毕自严大概看了一下，随着掌事带着婢女端茶上桌，他才合上文册道：

“嗯嗯……”毕际文习惯了自家父亲为百姓考虑的风格，况且他现在确实骑不上车，他更想的是让自家父亲骑车带自己出去，就好像其它孩子一样，坐在后排，被父亲带着出去骑车吹风。

“我此次赶来，便是想与尚书大人讨论一番，是否要劝阻殿下，请殿下和万岁推迟这三条铁路的建设。”

“是啊，何况如果缓一日缴纳赋税，那国朝的根本恐怕会被伤及。”萧道规也犹豫了起来。

毕自严的话里话外，所说的人在整个大明朝堂，实际上只有一个人。

“嗯？”张懋才和萧道规不解的看向李德茂，而李德茂也解释了起来：

“也就是四十七万人选八万……”听到这话，成德心里清楚，这是自家殿下在削弱燕山派在朝堂的力量。

毕自严并非没有孩子，只是长子年纪轻轻早逝，加上公务繁忙，他一直没有来得及要第二个。

“他们不知道是我们把他们安排进入的乡镇，因此只会抱怨朝廷，而村官俸禄低廉对于我们来说不是难题，反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望着董应举的背影，毕自严不免感叹：“见龙兄虽七十有三，但这身体，却比我这六十有二的人要好太多了……”

由于朱由检把官吏都归为了官员，因此对于大明来说，大部分恩科毕业的人都是官，只是品阶不同罢了。

“这些东西价值不过千万两，却让两万多名学子倒下，均摊他们身上不过五百两。”

“唉……”毕自严叹了一口气，把文书放在一旁桌上，愁容道：“殿下决定的事情，恐怕是拦不下了。”

“诶……”

这自然不是贬低朱由校，而是朱由校的能力确实配不上他们心中的皇帝。

“这些他们看不上的地方，却是大明委以重任的地方，也是大明的重中之重。”

“可如果我们让天下九成以上的乡村集镇都缓一日缴纳赋税田赋呢？朝廷会如何？”

“元升兄，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便是毕际文，也是天启五年时，朱由检给他放了半个月假期才阴差阳错有了的，因此也算老来得子。

孩童抱住了毕自严的腿，毕自严也点了点头，笑着回应。

“尚书，董侍郎求见。”

“一个劲的埋头苦干，即便是把事情干光了，也很难说结果会如何。”

成德的话让人倍觉震耳，然而张懋才却提出质疑：

“诚然，元升你所说的有道理，但既然元升你都说了，殿下是第一个发现，并企图控制乡村的人，那我们的意图，殿下也会第一时间察觉。”

董应举没有直呼毕自严的表字，因为他比毕自严要大十二岁，如果他称呼毕自严的表字，那就等于让毕自严称呼他为兄了。

这个标准一旦达到，那几千万两海外金银，足够户部吃上十年。

他的感叹随着夏季的暖风，吹向了京城官吏坊，而此刻的官吏坊内，成德也在面见李德茂、张懋才、萧道规等人。

“自然，一个贪污不了太多东西，俸禄还十分低廉的地方，便是连我等燕山学子都避而远之，那燕山之外的那二十一万学子里选出的人，他们会甘愿去做一个乡镇村官吗？”

毕自严交代，毕际文也很懂事的离开，而掌事已经去和婢女准备待客的茶水去了。

“如果可以，那陆文昭就不会抓到了这么多我燕山之中的蛀虫了！”

“殿下是唯一注意到这点的，因此他才会任命村官，即便每个村只有两个人，却也能借着朝廷的名义，控制这整个村子。”

今年大部分赏银都是用海外金银发放的，这些银子虽说不会引起通货膨胀，但为了以防万一，毕自严还是准备把这笔银子还上。

朱由检一直担心这个，加上担心市场的假币贩子横行，因此他一直没有放出天启通宝。

他走回了后院的卧房，两名婢女跟上去为他换了一身道袍，服侍着他洗脸后离去，而他则是走到了会厅的主位坐着，手里虽然拿着一本《中庸》，但心思却不在书上。

“这本文册是吏部交上来的，从去年正月至今，陆文昭一共逮捕了三万四千多名官员，其中有七成便是我燕山官员。”

尽管藩王交给户部的一人十两银子，足以达到这群移民几年的赋税，但长期算下来，大明还是亏本的。

“今年燕山之外的学子报名有多少？”成德沉着气询问，李德茂也面露难色道：“约二十一万人。”

“你们确定自己可以辞官，但你们确定下面的人可以辞官吗？”

长此以往，大明的日子很难说会变得很好。

“这七成官员查抄的资产才多少？黄金白银，古玩字画，宅院别墅一共不过四百六十余万两，查抄田亩也才六十七万亩。”

“本来可以联合黄都督的，只是以我等的身份，黄都督怕是不会接见。”

“嗯？”毕自严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从自己青年时期就伺候自己掌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中庸》，随后才道：“这《中庸》，是怎么也看不完的。”

“爹！”

“金铉被派往齐国了，以他的性子，恐怕会把齐国经营的十分得当。”

对此，反而只有李德茂能理解成德，他笑着说道：“我懂了，元升你这一招是阳谋！”

沉默许久，毕自严端起茶杯说了这么一句，而董应举看他端茶送客，也自觉的起身作揖，随后离开了院内。

陆文昭可不管你贪污了多少，只要贪腐了，哪怕你只是年俸十五两的从九品芝麻小官，他也要将你绳之于法，让上面的那位看到他在办事。

毕自严听他这么说，也看向了掌事，而掌事躬身回应道：

只是他也知道，自家父亲很忙，每日都忙到深夜……

“我？”成德回过神来，紧接着叹了一口气：

“关外三省的布政司衙门加上这些铁路，各种支出算下来，恐怕户部得增加上百万两银子银子的预算。”

在百姓的收入都没有提高的情况下，就肆意放水，放出大量银两，这可以说是间接逼着百姓们负债。

“入世容易，可办事却很难。”

过了许久，李德茂才脸色难看道：“此事根本就不是我们做的，殿下明知，却何故要用此等手段报复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