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盲眼的瞎子(1/3)
“呼……”
北极星终年积雪,如姬呼出的气凝结成霜。
宫殿外大雪呼号,无休无止,白的不像人间。
然而今天的雪却似乎格外凛冽,格外冰寒。
极端酷寒的大雪不知道从何处来,它就这样永无止境地下着。或许是冬天爷爷算错了时间喝醉了酒,忘记合拢装雪的布袋容器,致使调皮的雪孩子们有机可乘,争着抢着跳下凡尘。
他们抓紧时间去追寻自由的梦,因为有一天他们不得不再次被炎热逼回容器里。
凄厉的狂风如厉鬼野狼般呼号,冷凝的冻雪坚挺着不肯融化,前赴后继地将高山原野冰冻三尺。天地肃杀,寒冷彻骨,银装素裹下暗含累累危机。
远处的狗熊们蜷伏在洞穴里,眯着被冷风刺痛的眼睛,等待这罕见的暴风雪的离去。无论它们多么饥饿,除非这狂野的暴风停止了它的呼号,刺骨的大雪厌倦了它的咆哮,否则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它们出来觅食。
如姬痴痴地望着那些坚持不懈抵御风雪的狗熊。
“圣预言师好雅致。”
嗯?有客来?如姬疑惑地看去,一男一女披着斗篷,正站在廊檐下,说话的是那个女人,紫罗兰色的长袍掩不住她曼妙的身段,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能避开北极星观星族的森严守卫直接来到这里,想必不是等闲之辈。
“我若是没认错,你应该是射手座的未来星逐笑儿吧?”
逐笑儿脱下雪花沾身的斗篷,嫣然一笑:“圣预言师好记性,你我上次见面当是在六年前,没想到圣预言师还记得笑儿,受宠若惊。那这位绅士不知道——”她指着边上英武的男伴,“圣预言师可还有印象?”
“他?呵。”如姬说,“我若不认得他,岂不是愧对北极星那一担担的粮食。你说对吧,蚩天漠?”
逐笑儿愕然:“蚩天漠,你经常往北极星跑?”
蚩天漠耸耸肩,“谁让北极星的旺仔饼合我胃口呢。我说如姬,别小家子气,什么经常,我每月才来一次,一年十二个月,算下来我也吃不了多少。”
“呵,也不知是谁,每每来此都鬼鬼祟祟地不走正门,暗地里也不知道被你偷了多少。怎么,难道你偷吃成瘾,这次是要带坏堂堂射手座的未来星?”
蚩天漠看了看逐笑儿,笑容却隐去了。
“莫非有正事?”如姬说,也收起笑颜,“两位请进。”她手上托起一团火,火苗一粒粒地射向四周,围成一圈,室内立刻温暖如春。她望了望对坐的两个未来王者,却看到他们凝重地愁眉紧锁,一言不发。“两位,有难言之隐?”
蚩天漠望着窗外呼啸如狂的雪,说:“今年的北极星,也好似不太平啊,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可我,却是已经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刺骨寒意。”
如姬轻抚着暖手袋,“蚩天漠,我可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严肃,颇不习惯,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这未来的狮子座之王都觉寒意?”
“因为血元帅。”
如姬手一滞,那暖手袋安静地躺在手掌间。“我虽处观星族,却也听说过这三年来崛起的新星里,有一个叫卡卡的,人称血元帅,听说他向十二宫下了战书,但也听说,死影星一战,他死了。”
“他的确已死,但我相信,他也还活着,以某种我们猜测不到的方式存活着。我来观星族,只想借织天图一用。”
“这却难了。”如姬说,“织天图贵为十二开荒神器之一,一向由我王掌管,若让你们用了,便是将观星族卷入十二宫和血元帅的战火里,这有违我观星族亘古不变的中立立场。”
“我自会说服太乙帝,只需要如姬你替我引见。”
“蚩天漠啊蚩天漠。”如姬忍俊不禁,“你可真的是我们观星族的——伸手掌柜啊。”
观星族尚雪,北极星是观星族的大本营,建造的宫殿都在群山之间,终年雪花不停。逐笑儿用命力隔绝雪水,外面风雪呼号,她的秀发只在走动之间才轻微摆动,眼前所见尽是白茫茫一片,她自己也迷茫了,望着走在前面严肃的蚩天漠,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疯的征兆。
北极殿,巍峨矗立在最高峰,奇妙的术法卷着五颜六色的预言石在天上飘飞。逐笑儿仔细看去,预言石下,正有一个和如姬穿着很像的男性预言师在,他拨弄着面前的司盘,天空中飞舞的预言石闪着逐笑儿看不懂的文字和光泽,交相辉映又好像似有吟唱,整个天空的预言石沸腾一样抖动。
这人好强的预言术!逐笑儿想,连她这个门外汉都感觉心惊肉跳。她站在北极殿下,偏头遥望着那人。我真的是有疯的嫌疑,她又一次生出这种感觉。
“那是河捷。”如姬说,“和我一样,同是五大圣预言师,但他,是我们五人中最强的一个,也是最怪的一个,我和他共事百年,仍然看不穿他。”
逐笑儿终于第一次看见太乙帝——观星族之王。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头发花白,正坐在王座上小憩。
“很遗憾我无法帮到你。”听完蚩天漠的诉求后,太乙帝说。
“为什么?我并不想将观星族卷入战争,事实上我是要提前防止战争。这于您来说也是功德一件,避免黄道陷入战火纷飞,对您将来白日飞升是一大依仗,陛下。”
“别误会,未来星。”太乙帝慈祥地笑着,“我所说的无法帮到你,并不是在拒绝你的诉求,而只是因为,我的的确确无法从织天图里找到血元帅。”
“这不可能,据我所知,织天图包揽黄道乾坤,哪怕是一草一木也能一窥究竟。”
“看来你不相信老朽啊。”
太乙帝说,他走下王座,边走动,手掌一边在空中涂抹。
点点星辰在空旷的大殿内浮现,太乙帝从大殿东侧一直走到西侧,那些星辰光点便整个从东到西地漂浮,最后太乙帝念了句古怪的词,逐笑儿惊讶地看见面前光芒一闪,一幅长达五十码的滚动画卷漂浮在半空中,那上面星辰密布,星座纷呈。
逐笑儿惊叹,走上前去,竟看见了一个射手状的星座,这是我的射手座啊。
她对着图画中的射手轻轻一点,织天图忽然水波荡漾,射手座急速扩大,织天图上满满当当地排满了射手座的星辰,甚至于能看见一草一木。
逐笑儿忍不住惊叹:“真不愧是十二开荒神器,雅典娜女神鬼斧神工,笑儿佩服。”
蚩天漠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我们是来查找血元帅下落的,逐笑儿。陛下,请您大展神通,助我们找到血元帅。”
“别难为王上了,蚩天漠。”如姬忽然说,“织天图的确包揽七州万物,但是我刚才试过了,无法找到血元帅的踪迹,这是千真万确的。”
“为什么会这样?”蚩天漠惊叫着。
“这——”如姬为难地望着太乙帝。太乙帝收起织天图,“很简单,因为血元帅的星座运势,被遮蔽了。织天图只能通过星座运势来查阅万物,所以,无能为力。”
“为什么他的星座运势会被遮蔽?不可能有人能遮蔽自己的星座运势,即便是强如商曲都无法做到。”
“这是你们唤星族的事了,我只能告诉你结果,至于原因你们自己去考虑。蚩天漠,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如姬,送客。”
蚩天漠愁眉不展,站在北极殿外,身边的风雪绕着他旋转。
“淡定些,蚩天漠。”逐笑儿说,“你这样心绪不宁,更容易智昏。”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逐笑儿,可我们连血元帅的半点线索都没发现。还有死影星,它就像从原来的轨道凭空消失,它去了哪里?魍魉一众妖魔又去了哪里?这些都需要在八个月内解决,我们时间不多。”
“八个月,很长。”逐笑儿拍拍他肩膀,目光不由被河捷吸引住——那个圣预言师,此刻平静地立在司盘前,天上的预言石也都静止不动。
“你好,河捷公子。”逐笑儿走上前,伸出青葱玉手,“我是射手座的逐笑儿。”
河捷正在发呆似得,听见声音,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你在……预言什么?”
“预言?”河捷盯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我已经再不能预言了,预言术抛弃了我。”
逐笑儿惊讶地不知如何接话,真是讽刺,最强大的圣预言师,却失去了预言能力?“会好起来的。”她只能这么宽慰,礼节性地宽慰。
“借你吉言。但——”河捷微微一笑,“成与不成,我已然释怀了。祸兮福所倚,天命如此安排,或许我能柳暗花明也未可知。你刚才说,你是射手座?”
“是的。”
“真好啊,一生只专注做一件事的民族,我向往射手座,希望有一天能有空前去拜访。”
“欢迎之至,能让圣预言师大驾光临,射手座蓬荜生辉。”
“未来星客气了。想不想游览一下北极星的风景?北极的雪景,可不是别处能轻易看到的,我虽生于此长于此,但每每皑皑雪花缤纷而下时,总忍不住沉醉其中。”
“我倒是很想欣赏一番,但——”逐笑儿望了望远处愁眉不展的蚩天漠,“目下我还有要事在身,下次吧,呵,希望圣预言师下次能屈尊为笑儿当当向导。”
“那还真是可惜。我送两位下山吧,总是飞檐走壁地来去,总归不妥。”
逐笑儿脸色微红,哎,蚩天漠啊蚩天漠,我们都已经被当贼了啊。
河捷很健谈,一路上介绍观星族的风土人情,逐笑儿大开眼界,观星族以繁星为标志,无论是衣着还是建筑,都点缀繁星。她暗想这趟出门不虚此行,只是蚩天漠虽跟在后面,愁眉却始终不曾舒展,逐笑儿也不好意思表现地太过活跃。忽然她听见郎朗的读书声。
“那是什么语言?”她奇怪地问,“观星族特有的吗?”
“不,观星族的日常用语和黄道十二宫并无
多大差别。”河捷说,“那应该是碧落霜族的语言吧,其实我也不太懂。我们的天机阁最近请了一位教官,新开设了语文课程,那位教官可不寻常呢,黄道各族的语言无不精通。天机阁就在转角处。”
逐笑儿心下好奇,便跟着他,果真见到天机阁的露天广场外观星族的弟子们席地而坐,正在朗读,声声入耳,近千人异口同声,好不壮观。
“观星族果真名不虚传,好学上进,回头我也得建议我王开设语言课。”
“呵,未来星客气了,要找一位精通各族语言的教官,可不是容易的事。”
“也许我会来挖墙脚哦。”逐笑儿调皮地勾勾眼角,“我对那位教官很感——”
忽然肩上一紧,逐笑儿惊讶地回头,蚩天漠正手搭在她肩上,惊讶地望着广场上。
“怎么了你?”
“咦,我刚刚好像看到——难道我看错了?”
逐笑儿讶然:“看到什么?”却见蚩天漠烦躁地甩着头。
“没什么,许是看错了。”他说,“笑儿,我们快走吧,我忽然想到一事。”
逐笑儿只能匆匆拜别河捷。蚩天漠这厮到底又要干嘛?
“我想,我们该去拜访一下死神。”出了观星族的领地后,蚩天漠严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