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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的侦探(2/4)

“或许你真的不知道,我亲爱的华生。

我对你讲了之后,或许你会非常吃惊,能治这种病的专业人并不是医生,而是一个种植园主。

现在柯弗顿·司密斯先生正在伦敦访问,他是苏门答腊非常有名的人物。

在他的种植园中,有一种疫病出现,因为没有医药的救护,他只好自己亲自进行探索,而且收获非常大。

他本人非常有原则,我不让你六点钟以前去,是由于我清楚他那时不在书房,你找不到他。

假如你可以将他请来,他是专治这种病的专家,治好我的病是没问题的——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对这种病的研究——我绝对相信他会治好我的病。”

福尔摩斯的话并没有说得断断续续、表达不清,但是他说话时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神情我不愿形容,他那双被病魔折磨得颤抖的双手我也不愿形容。从我与他在一起的几个时辰中,可以看出他的病越来越严重:热病斑点越发显现,深深凹下去的黑眼眶中发出的光芒更加可怕,脑门上虚汗不停地冒着。可是,他谈话时的那种特有的自在风度始终未变。那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他也不会改变他是一个支配者的位置。

“把我现在的情况详细地对他讲一下,”他说,“必须将你心中的真实感受都说出来,比如奄奄一息啦!神志不清啦。确实,我想不到,为何不用一整块牡蛎做成海滩。哦!我头脑不清啦!太奇怪了,脑子要控制脑子!我都说些什么啦,华生?”

“让我去请柯费顿·司密斯先生。”

“嗬,没错,我想起来了。我的生命掌握在他的手中,快去请他来,华生。我与他并不是十分友好,他有一个侄子,华生——我曾怀疑那里边有什么阴谋,我让他明白了这一点。那小子死得非常惨。司密斯恨死我了。你一定要把他请来,华生。哪怕是乞求他,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将他请来。他可以让我活下去——只有他才能救我!”

“如果这样,那我将他硬塞进马车拉回来不就行了。”

“这可不好。你应让他心甘情愿地跟你来。但是你必须在他来之前先到这儿来。不管你用何种理由都行,决不可以与他同来,记好,华生。我相信你会做好的。我一向都非常相信你。生物的繁衍一定是被天然敌人给限制住了。华生,我俩都已做了我们该做的。这样的话,繁衍的牡蛎会不会将这个世界给覆盖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多恐怖啊!你要说出你心中所想的一切。”

他如一个傻小孩一样说着呓语,而且没完没了,我也由他说去。他将钥匙给我,我太高兴了,马上拿过钥匙,否则,他会将他反锁在房间里。哈德森太太仍站在过道中等着,浑身发抖,抽泣着。我离开屋子,还听见身后福尔摩斯那乱喊乱叫又尖又细的声音。在楼下,我正准备招呼马车的时候,从雾中走过来一个人影。

“福尔摩斯先生到底怎么啦?先生。”他问我。

走近一看才知是老朋友——伦敦警察厅的莫顿警长。他穿着花呢便衣。

“他生了非常严重的病,”我说道。

他看着我时的眼神特别古怪。我不想产生什么恶毒的想法,从车灯下看着他的脸,我感觉他似乎非常得意。

“他生病的传言我早听到过一些。”他说。

马车向前驶去,我与他分开了。

下伯车街以前是诺廷希尔和肯辛顿的交界处,这个地方的房屋都非常好,没有明显的界线。在一幢房子前边马车停了下来。这是一幢老式铁栏杆的房屋,闪光的铜牛和双扇大门显示出一种体面且庄严的高贵气派。门口出现了一个非常正统的管家,淡红色的电灯光从他身后射出来。他与这儿的一切都非常地配衬。

“柯费顿·司密斯先生在屋子里,华生医生!我帮你把名片转交给他。”

我是一个没有名气的人,柯费顿·司密斯先生不会太在意我的。从半掩着的门中,一个嗓门大大的、暴躁难听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

“谁来了?他来有什么事,喂,斯泰帕尔,我早就和你说过许多回,只要我在作研究,我不会接见任何人,你难道忘了吗?”

管家小心翼翼地给他进行了一番劝慰性的解释。

“噢,我谁也不见,斯泰帕尔。我不会中断我的工作。我不在家,你就这样告诉他吧。如果他一定要见我,就让他明天早晨再来。”

福尔摩斯被痛苦折磨的身影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他痛苦地等待着,等待着我给他带去好消息。此刻已不是讲礼貌的时候。我办事的时间长短直接关系到他的生与死。惹主人生气的管家还未出来传达主人的话,我已破门而入。

火边一张凳子上坐着的那个人立刻站起来,发出怒狮般地吼叫。只见一幅蜡黄的脸,脸上堆满了肉,似乎已向外渗出油来;又肥又大的双层下巴,注视着我的眼睛阴森可怕,眼睛上的茶色眉毛毛茸茸的,已经秃顶的头上,红色的卷毛故作时髦地将一顶天鹅绒的吸烟帽子盖着。他的头非常大,但我朝下看时,不由得非常吃惊,此人的身体又瘦又小,双肩和后背都已佝偻,似乎在小的时候患过什么怪病。

“到底怎么搞的?”他大声地吼着,“你为何就这样闯进来?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让你明天早晨再来!”

“非常抱歉,先生,”我说,“事情太紧急了。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听到我伙伴的名字,眼前这个矮个子人发生了异常的变化。他满脸的怒火马上不见了,呈现出紧张且警惕的神情。

“你是从福尔摩斯那里来的?”他说。

“我刚刚由他那里来。”

“福尔摩斯怎样啦?他近来好吗?”

“他病得非常厉害,我来找你就因为此事。”

他示意我坐下,他本人也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正在此时,他的脸被我从壁炉墙上的一面镜子中扫视了一眼。我敢说,一种恶毒且阴险的奸笑从他脸上呈现出来,但是我立刻又想,或许是我的某根神经受到了意外牵引,从而产生了紧张状态,因为几秒钟之后,他回过头来望着我时,脸上呈现出的神情是真诚的关怀。

“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我非常难过,”他说,“我与福尔摩斯先生相识只是通过几笔生意,但是我非常敬佩他的才智和性格。他在闲遐时经常探索犯罪学,我在闲遐时经常探索病理学。他抓坏蛋,我杀病菌。那些就是我的监狱。”他边说边用手指着一张小桌子上的一些瓶子、罐子。“这儿培养的胶质中,就有世上最恶毒的犯罪分子正在服刑呢。”

“就是由于你有着特别的才识,福尔摩斯先生才让我来找你。他非常看重你。他觉得在全伦敦,除了你谁也治不好他的病。”

这个矮个子人非常吃惊,那顶时髦的吸烟帽都掉到地上了。

“什么原因?”他问我,“福尔摩斯为何觉得只有我才能治好他的病?”

“因为你精通东方的疾病。”

“他怎么想到他患的病是东方疾病呢?”

“因为,在调查了解职业方面的问题时,他和中国的水手一起在码头上工作过。”

柯费顿·司密斯先生露出得意的笑容,将他的吸烟帽抬了抬。

“哦,原来如此,真是这样的吗?”他说,“我觉得情况并非你说的那么厉害吧。他生了多长时间的病?”

“接近三天。”

“神志不清吗?”

“有时是那样。”

“唉!由此看来是非常厉害。如果我不去治疗他,那是不道德的,但是让我停止我的工作,我又特别不乐意,华生医生。但是,特殊的事情应特殊对待。我立即就与你前去。”

我记起了福尔摩斯先生的嘱咐。

“我还有其它的事要去做。”我抢先说道。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福尔摩斯先生的地址,我这儿有。你不用担心,我在三十分钟内绝对到达。”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福尔摩斯的房间中。我担心他会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什么意外。这时,他比先前好了许多。我也放心了。但他的脸还是那样苍白,只是此刻他比较清醒。他说话时的声音非常微弱,只是没有以前那样迷糊。

“哦,你找到他了吗?华生。”

“找到了。他立刻就到。”

“太好啦!华生,太好啦!你是最出色的信使。”

“他本来打算与我同来。”

“那肯定是不可以的,华生,也绝对不能那样做。我生的是什么病,他问过吗?”

“我对他说是有关东方中国人的病。”

“没错!太好啦,你真是我的好朋友。现在你能离开了。”

“我要留在这里,我想听一下他的见解,福尔摩斯。”

“没问题。只是,假如他觉得这儿只有我与他两个人,我敢保证他的见解会更加坦诚一些,更加有意义一些。在我床头后边正好有一块空地方,华生。”

“我亲爱的朋友——福尔摩斯!”

“我想没有其它方法了,华生,这个位置不那么适合藏人,但也难让别人产生怀疑。

就在那里藏起来吧,华生,我认为可以。”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苍白的面孔呈现出庄重且专注的神情。

“车轮声传来了,迅速点,华生,迅速点呀,老兄,假如你确实是我的好朋友。

你不准动,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千万不要动,明白吗?

不要说话!

不要动!

只是听着就可以啦。”

瞬间,他那突然振奋起来的精神就烟消云散了,他那有力的声音变为了神志不清的虚弱的喘息声。

我立刻隐蔽起来。外边传来了上楼梯的脚步声、开门的声音和关门的声音。后来,我感到非常奇怪:好长一段时间都悄无声息,只剩福尔摩斯艰难的吸气和呼气的声音。我可以想到,我们的客人在离病人非常近的地方进行观察。

“福尔摩斯!”他喊着,“福尔摩斯!”就如唤醒沉睡的人那般迫切的声音。“我喊你,你能听见吗?福尔摩斯?”有沙沙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推病人的肩膀。

“是司密斯先生吗?”福尔摩斯轻声地问道,“确实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我的耳旁传来那个人的笑声。

“我可从未这样想过,”他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来了。这就是以德报怨,福尔摩斯先生——以德报怨呀!”

“你太好——太高尚啦。我佩服你超人的才华。”

来客扑哧一笑:“你才是令人佩服的。幸运的是,你是全伦敦惟一一个对我表示佩服的人。你患的是什么病,你明白吗?”

“相同的病。”福尔摩斯说。

“哦!你清楚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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