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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伍德的建筑师(2/4)

“对,”麦克法伦说。

“请继续讲。”

麦克法伦用手拭拭额上的汗,继续讲道:“这女人把我领进一间起居室,里边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晚饭。后来,奥德克先生领我到卧室里,在那儿摆着一个保险柜。她打开柜门,拿出一大摞文件。我们仔细看了一遍文件,在11点和12点之间才看完。他说不让我们打扰女管家。于是在他的建议下,我从窗口出去,那窗户一直是打开着的。”

“窗帘有没有放下来?”福尔摩斯问。

“这个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我当时记得是放下一半。为了打开窗户,他拉上了窗帘。我找手杖,但没找到。他说:‘不要紧,孩子,我希望你常来,我会保管你的手杖,下次来取就可以。’当我离开时,卧室的保险柜正开着。桌上还摆放着小包小包的字据。天色已晚,我无法回布莱克希斯,就在安纳利·阿姆斯旅馆过了一夜。其余我一概不知,今天看报,才知道这可怕的事情。”

“你还有疑问吗?福尔摩斯先生。”雷斯垂德说,在他听完青年人诉说后,我见他有几次扬起了眉毛。

“我想在去布莱希斯之前基本已没有了。”

“你想说是在去诺伍德之前吧!”雷斯垂德说。

“是,我说的是诺伍德。”福尔摩斯说,脸上带着微笑,有些莫测高深,依据经验,雷斯垂德知道他脑子像把锋利的剃刀,能切开任何他认为坚固不摧的东西。他只是不愿承认这一点。我看见他好奇地望着我的朋友。

“福尔摩斯先生,”他说,“过会我想同你讲几句话。好吧,麦克法伦先生,我的两个警员就在门口,外面有辆四轮马车在等着。”这个可怜的小伙子站起来,眼中充满祈求地向我们最后看了一眼,走出屋门。警察带他上了马车,雷斯垂德留了下来。福尔摩斯看着手中那几页草纸遗嘱,脸上露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这遗嘱很有特点,雷斯垂德,你说呢?”他把手中的草纸递出去。

“我能看出有些蹊跷,有几处印得不清。”他说。

福尔摩斯说:“你的看法是什么?”

雷斯垂德反问:“你如何解释?”

“这显然是在火车上写的。清楚的地方说明火车在站上,不清楚的部分说明火车在行进。最模糊的地方说明火车正在过岔道口。有经验的专家能立刻断定,这是在一条郊区铁路干线上写的。因为只有在大城市附近才能接连不断地遇到岔道。如果他在旅途的全部时间都在写遗嘱的话,那肯定是一趟快车,在诺伍德和伦敦桥间只停了一次。

雷斯垂德似乎很佩服地笑起来。

“福尔摩斯先生,对问题的分析,你实在比我强。”他说,“你说的这些与案子有多大关系?”

“这完全可以证明这份遗嘱是约纳斯·奥德克在昨天的旅途中拟好的。一个人竟以如此不严谨的态度来写一份这么重要的文件。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这说明他根本不重视这份遗嘱,只有根本不想让自己所立遗嘱生效的人才能这么做。”

“这相当于在同时给自己下了一张死亡判决书。”雷斯垂德说道。

“哦,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你难道不这样想吗?”

“可能性很大,不过,我还不太清楚这个案子。”

“如果这样一件案子都不清楚,还有什么比这更清楚的,有个年轻人突然得知某个老人要死了,他马上可以继承一笔财产。

他该如何去办呢?

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安排了借口在晚上去拜见他的委托人。

等到屋中最后的第三者睡着了。

在单独的屋里杀了他的委托人,把尸体放在木材堆中烧毁,然后离开到旁边的旅馆。

卧室中和手杖上的血迹很少,可能他想这点血也不能留下。

凶手希望在毁了尸体后,就能掩盖杀害委托人的所有迹象,因为那些痕迹迟早会暴露出来,这不是再明显不过的吗?”

“雷斯垂德,我感觉你所讲的有些太明显了,”福尔摩斯说,“你没有想象力,但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你会挑选立遗嘱的晚上行凶杀人吗?你难道不认为立遗嘱和杀人两事联系得如此紧密是很危险的吗?还有,你会选择有人知道你要来,正是这里的佣人开门让你进去的这样的时机吗?最后,你会费尽心机地隐蔽尸体,却把自己的手杖留下来作为自己罪行的证据吗?雷斯垂德,你肯定会认为这都是不可能的。”

“我想,福尔摩斯先生,你我都应该清楚一个罪犯总是心情紧张、慌里慌张,常常做出头脑冷静的人完全可以避免的错误来,他很有可能不敢再回那屋里去,你还会给我另一个更符合事实的推测吗?”

福尔摩斯说:“我可以很容易地给你举出几种推测来。比如,有一个可能的甚至是非常可能的推测,我可以把它当礼物送给你,老人让那年轻人看那些昂贵的证券,因为窗帘只放下了一半,一个碰巧经过的流浪汉通过窗子看到他们,年轻人走了,流浪汉进来,看到手杖,便拿起手杖把奥德克先生打死了,然后燃掉尸体跑掉。”

“可是,为什么流浪汉要把尸体烧毁呢?”

“我也可以反问你,那麦克法伦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无非是为了掩盖证据。”

“也许流浪汉也不愿意别人知道有谋杀案吧。”

“可为什么流浪汉不顺手牵羊,拿走一些东西呢?”

“因为那些字据都是无法转让的。”

“好吧,福尔摩斯先生,你完全可以找寻你的流浪汉,在你找寻的时候,我们是不会放过这个年轻人的,将来会证明咱俩谁的观点是正确的,有一点请注意,福尔摩斯先生,就我们所知道的,没一张字据被动过。我们的罪犯大可不必把它们拿走,因为他是法定继承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拿到。”

我的伙伴好像被这样的话刺激了一下。“我不愿意否认当前所有的证据在某种程度上有利于你的推测,”他说道,“我只是想说也许还有其它可能的推测。正如你讲的那样,将来自然会有分晓,再见吧,今天我可能顺便去诺伍德,看一看你的进展如何。”

侦探走了之后,福尔摩斯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着人们常常面对有兴趣的事情才有的那种神情,开始为这天的工作做准备。“华生,我刚说过,我开始行动的地方是布莱克希斯。”他一边说一边匆匆穿上外衣。

“可为什么不是诺伍德呢?”

“在案件中,我们发现有两件接踵而至的怪事,警方正在犯一个错误——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于第二件事,因为他也确实存在犯罪的可能性。但我认为,应该是从没法解释的一件事下手。就是那张很不平常的遗嘱。它马马虎虎地确定,而且交给一个预料不到的继承人来继承,在这一点上如果搞清楚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亲爱的朋友,我认为你没办法帮忙,我单独行动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的,当晚上我看见你时,我会告诉你我为了那位寻求保护的年轻人做了些什么。”

但当我的同伴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从他那焦急和憔悴的脸上,我能很明显地看出他的所有希望都落空了。他已经拉了大概有一小时的提琴,琴声显得阴沉单调。他想使出全部力气安定自己的烦躁心情。到了最后,他猛然放下了琴,详细地讲述他失败的经过。

“这一切都错了,华生,简直是错误到了极点,我在雷斯垂德面前装得无所谓,但是从我真心来说,我相信这一次他找对了正确的路,咱们走错了。我的直觉指向一方,所有的事实却指向另一方。恐怕英国陪审团的智力还远远未达到这种高度,导致了他们宁肯接受我的假说,而不顾雷斯垂德的证据。”

“你去过希莱克希斯了吗?”

“对,华生,你说的没错,我到了之后,不久就发现那死去的奥德克是一个必须需要重视的恶棍。

麦克法伦的父亲告状寻找儿子。

他的母亲在家。

她是一个长着蓝眼睛、个子低矮、愚昧无知的妇女,害怕和愤怒使她不停地发抖。

当然,她认为她儿子根本不可能犯罪。

但她对奥德克的遭遇没有惊异,也不觉得可惜,恰好相反,谈起奥德克时,她总会流露出憎恶的样子,等于她不自觉地支持警方的证据。

因为她儿子如果听过她如此谈论奥德克,会自然而然地使她产生痛恨之心而行凶。

‘奥德克以前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一个狠毒的怪物,’她说,‘年轻的时候,他就一直是个怪物。



“‘那时您就认识他吗?’我说。

“‘事实上,他是最早向我求婚的人。幸亏我有眼光,离开了他,和一个比他穷一点,但绝对比他好的人结了婚。就在我和奥德克订婚后,听人讲到他如何把一只猫放进鸟舍里。他的这种残酷的举动让我极度厌恶,再也不愿和他有任何来往。’她从写字台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那张脸被划得支离破碎。‘这是我的像片,’她说,‘就在我结婚那天,他把它弄成这样寄了来诅咒我。’

“‘但是,应该清楚,’我说,‘至少他现在原谅你了,因为他的所有财产都给了你儿子。’

“‘我和我儿子都不会要奥德克的所有东西,不管他是活是死,’她十分严肃地大声说道,‘上天有灵,福尔摩斯先生。上帝已经惩罚了这个坏蛋。到时候上帝同样会证明我儿子身上没有他的血。’

“我试图追查别的一两个线索,结果却发现有几点恰恰与我们的假设背道而驰,最后我放弃了,到了诺伍德。

“幽谷庄那里是一座现代化的大别墅,全体由烧砖制成,前方是庭园和种了一丛全是桂树的草地。

右边是火场现场的贮木场,从那里到大路还有一段路。

这是我画在笔记本上的简易图。

左边这窗子是奥德克的房间,站在路上可以望进屋里。

你知道吗,雷斯垂德并不在,这是我今日仅有的一点安慰,但是他的下属警长尽到了主人之谊。

他们才发现了一个莫大的宝藏,他们一上午都在灰烬中找寻。

除了烧焦的残骸外,还找到了几个变了色的金属图片。

我仔细查看了它们,那原来是一男裤钮扣,我甚至辨认出其中一颗的标记:‘海安姆’,这是奥德克裁缝的姓,接着我检查草坪,想找到别的痕迹和脚印,可干旱的天气使一切都像铁般坚硬。

什么也找不出来,只能看出像是一具尸体或一捆什么东西被拖过那腊树的矮篱,方向正向着木料堆。

这当然符合警方的推测。

我在草坪上爬来爬去,背上晒着八月的阳光,一个钟头后我才站起,还是跟这之前一样不明究竟。

“在院子里没有收获,我就进去检查卧室,里面没多少血迹,只是沾了一点而已,颜色却很新鲜。手杖已被人动过,上面有很少的血迹,那手杖确实是麦克法伦的,他也已承认。地毯上可看出他及奥德克的脚印,没有第三者的,这又让警方占了上风。

“我找到过一点点希望,不过终至成空。我检查了保险柜,其中大部分东西已取出放在桌上,那些字据都放在封锡套里,有一两个已被他们打开,在我看来,那都没有多大价值;从银行存款上也看不出奥德克先生境况有如何优裕,但我觉得并非所有的字据都在。有几处提到一些凭据——可能更值钱些,但我无法找得出来,当然如果可以证实这点,雷斯垂德的话就会显得自相矛盾。难道会有什么人去偷那些明知不久将会继承的东西吗?

“我检查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线索,最后被迫在女管家身上去碰碰运气。

勒克辛顿太太是个矮个子,皮肤黑黑的,很少说话,有一双充满了怀疑总是斜着看人的眼睛。

我相信只要她愿意说什么,她一定能说出些什么有用的来。

但是她像木头人一样三缄其口。

是的,她在九点半让麦克法伦先生进屋,她很后悔不该让他进来,她十点半去睡觉,她的房间在那一头,无法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麦克法伦先生把他的帽子及一根她相信是他的手杖放在门厅,她被火警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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