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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协定(3/6)

哈里森小姐白天照看我,另外还雇了位护士晚上守护我,因为我神经病一发作,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我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到三天前,我的记忆力完全恢复——有时我想它要是不恢复该有多好。

我首先给经手这个案子的福布斯先生发了封电报。

他到这里告诉我说,虽然想尽了一切办法,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一开始用各种手段问看门人和他老婆,但一无所获;随后警方又怀疑那个年轻的戈罗特,戈罗特就是那晚下班后还在办公室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那个人,实际上他只有两点可疑,一是他走得晚,二是他有个法国人的姓名。

不过,在他走之前,我还没开始抄那份协定;虽然他有法国血统,但他和我们一样有着英国人的习惯和感情,找不出什么确凿的根据把他牵连进去——后来,案子就不了了之。

福尔摩斯先生,现在我就看你的了。

如果你也让我失望的话,那我的名声和地位就永远地断送了。”

由于说话较多,费尔普斯感到很累了,将身子往后靠到了垫子上。哈里森马上给他倒了一杯镇静剂。福尔摩斯双目微闭,头向后仰地坐在那里默默不语,不熟悉的人会认为他漫不经心,但我知道他此刻正在非常紧张地思考着。

“你讲得很明白,”他终于开口道,“我需要了解的你几乎都说了。但是,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想问你一下,你有没有把你执行这项特殊任务的事告诉过谁?”

“谁也没告诉过。”

“哈里森小姐也没告诉吗?”

“没有。我在接受命令和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回沃金。”

“也没有你的亲友碰巧去看你吗?”

“没有。”

“你的亲友中有人知道怎么去你办公室吗?”

“有,我曾经告诉过他们。”

“当然,你没跟别人讲过有关协定的事,我这么问是白问了。”

“我没对别人讲过。”

“你了解看门人吗?”

“我只知道他原来是个老兵。”

“在哪儿服的役?”

“嗯,好像听说他曾经在科尔斯特里姆警卫队呆过。”

“谢谢你。我想我能从福布斯那里得到一些情况。官方侦探是很善于搜集情况的,只不过他们不善于利用而已——啊,这玫瑰花多可爱啊!”

他绕过长沙发,走到开着的窗前,伸手把一根低垂着的玫瑰花枝扶起,欣赏着那红花绿叶。在我看来,这是他性格中一个新的方面,我还从未见过他对自然界里的东西表现出这么强烈的爱好。

“天下的事没有比宗教更需要推理的了。”他把背斜靠在百叶窗上说,“推理法可以逐步演绎成一门精密的学科。按照推理法,据我看来,我们对上帝仁慈的最高信仰,应该寄托于鲜花之上。此外的一切东西:我们的能力,我们的希望,我们的食物,它们首先是为了生存的需要。而花就不一样了,它的香气和色泽都是生命的点缀,而不是生存的条件。这些非凡的品格只产生于仁慈。所以我再说一遍,鲜花能够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希望。”

珀西·费尔普斯和哈里森小姐听了福尔摩斯的这番议论后,感到非常的惊奇和失望。福尔摩斯拿着玫瑰沉思了几分钟,哈里森小姐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

“你说这个迷案有希望解决吗?福尔摩斯先生。”她用有些刺耳的声音问道。

“哦,这个迷案!”福尔摩斯愣了一下后,才重新回到现实,说,“嗯,如果说这案子不复杂,那肯定是胡说八道。不过我向你们保证,我会深入调查这件事,并把我所了解的一切情况告诉你们。”

“你有线索了吗?”

“你们已经给我提供了七个线索,当然,我得先检验检验,才能知道哪条线索有用。”

“你有怀疑对象了吗?”

“我怀疑我自己。”

“什么?!”

“我怀疑我的结论下得太快了。”

“那就赶紧回伦敦去检验你的结论吧。”

“你的建议很好,哈里森小姐。”福尔摩斯站起来说道,“我想,华生,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费尔普斯先生,你别抱太大的希望。这件事很复杂。”

“我希望很快听到你的消息。”费尔普斯很急切地说。

“好,我明天还会在这个时候来看你的。虽然到时未必能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

“愿上帝保佑你成功。”费尔普斯叫道,“我知道你会尽力的,这下我又有希望了。哦,顺便说一下,我接到了霍尔德赫斯特勋爵的来信。”

“啊!他信上说了些什么?”

“他的口气冷淡,但并不严厉。我想肯定是因为我在养病,他才没严厉地责怪我。他只反复说事关重大,又说除了我恢复健康,有机会补救我的过失,否则,我的前程——当然他是指我被革职——就全完了。”

“嗯,他这样说是合情合理的,考虑得很周到,”福尔摩斯说道,“走吧,华生,我们还要在城里干上一天呢。”

约瑟夫·哈里森先生用马车把我们送到了火车站,我们很快搭上了去朴次茅斯的火车。福尔摩斯上车后就沉思起来,一直没说话。直到过了克拉彭枢纽站,他才开口说话:“从这些高架铁路进入伦敦真是件愉快的事,因为你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下面这样的房子。”

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因为这景色实在太难看了,但他立即解释了起来:“你看,那片大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青石上,就像铅灰色海洋中用砖瓦砌成的小岛一样。”

“那是些寄宿学校。”

“那是灯塔,我的伙计!未来的灯塔!每座灯塔里都装有千百颗光辉灿烂的小种子,将来,英国在他们这一代将更加明智富强。我想,费尔普斯他不喝酒吧?”

“我想他是不喝酒的。”

“我也这么想,但我们应该把一切可能都预料到。这可怜的人真是倒霉透了,现在就我们能帮他了。你觉得哈里森小姐怎样?”

“她是个性格刚强的姑娘。”

“对,她也是个好人,要不就是我看走眼了。她和她哥哥是诺森伯兰附近一个铁器制造商仅有的两个孩子。费尔普斯是去年冬天旅行时,和她订的婚,她哥哥陪着她来和费尔普斯的家人见面,正巧赶上了这件不幸的事,她便留下来照顾未婚夫,她哥哥约瑟夫·哈里森觉得这里蛮好,便也留了下来。你看,我已经做了些单独的调查。不过今天,我们还有许多事要调查。”

“我的医务……”我说。

“啊,要是你觉得,你的业务比我的案子重要的话……”福尔摩斯有些不高兴地说。

“我是说我的医务可以搁一两天,因为现在是一年里最清淡的时候。”

“太好了,”福尔摩斯说,他又高兴了起来,“那我们就一起调查这个案子吧。我想先去拜访福布斯。他或许能讲出我们需要的一切细节,然后我们就知道该如何入手了。”

“你不是说,你已经有几个线索了吗?”

“对,我们已经有了几个线索,但得进一步调查才能知道它们是否有用。没有犯罪动机的案件是最难查办的。不过这个案子并非没有犯罪动机。谁能从中得到好处呢?法国大使、俄国大使、那位可以把协定出卖给其中任何一个大使的人,还有霍尔德赫斯特勋爵。”

“霍尔德赫斯特勋爵!”

“对,一个政治家出于需要,会不顾一切地借机销毁这样一份文件的。”

“霍尔德赫斯特勋爵不是一个有光荣履历的内阁大臣吗?”

“这只是怀疑,但我们也不能忽略这一点。我们今天就去拜访这位高贵的勋爵,看他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些情况。你还不知道吧,我的调查已经开始了。”

“已经开始了?”

“对,我在沃金站给伦敦各家晚报都发了一份电报。每家晚报都将刊登这样一份广告。”

福尔摩斯交给我一张纸,这是一张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

五月二十三日晚九时三刻,有马车送一客人到查尔斯街外交部门口或附近,请知情者将马车号码告知贝克街221号乙,赏金十镑。

“你能肯定那个小偷是乘马车来的吗?”

“即使不是也无妨。如果真像费尔普斯说的那样,办公室和走廊都没有藏身之地,那么小偷一定是从外面进来的。你想,当时外面下着雨,他离开几分钟后就进行了检查,并没有在漆布上发现湿漉漉的脚印,那么,他乘车来的可能性很大,不只是很大,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乘马车来的。”

“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这是线索之一,它可以让我们得出某种结论。当然,还有那铃声,这是本案最奇怪的地方。为什么要按铃呢?难道那个贼真那么嚣张吗?还是有人和贼一起进来,故意按铃以防止小偷行窃,或者他是无意碰到铃的?或者……”他又陷入刚才那种紧张的思索中了,我对他的心情是很了解的,他一定是突然又想到了某种新的可能。

我们下车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二十分了,在小饭馆匆忙吃过午餐,立即赶往伦敦警察厅。因为福尔摩斯已经给福布斯打过电报,所以他正在警局等着我们。这人个子不高,生得獐头鼠目,说话态度尖酸刻薄。待人一点都不友好。特别是他听了我们的来意后,对我们更冷淡了 。

“福尔摩斯先生,我早就听说过你的行为,”他尖酸刻薄地说,“你经常利用警方给你提供的各种情报,然后自己去破案,让警方丢脸。”

“恰恰相反,”福尔摩斯说,“我过去破获了五十三个案子,但只有四个案子署过我的名,其余的四十九个案子的荣誉全让给了警察。你并不知道这些,你还年轻,没有经验,我并不怪你。不过,你要是想有所进步的话,你最好和我合作而别跟我作对。”

“我很高兴你能给我指点一下,”这位侦探改变了态度说道,“到目前为止,我对这个案子还是一筹莫展。”

“你都做了些什么?”

“一直在监视看门人坦盖,不过他离开警卫队时名声很好,我们也找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他老婆是一个坏家伙,我想,她肯定对此事知道很多,并不像她假装的那样。”

“你跟踪过她吗?”

“我们派了一个女侦探跟踪她。坦盖太太喜欢喝酒,女侦探趁她高兴时陪她喝过酒,但没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

“我听说她和一些旧货商有些纠葛。”

“是的,不过她把欠他们的钱已经还清了。”

“还帐的钱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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