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一关头筹，第二关作词

在鸨母的吩咐下，几名龟公抬着四张书案，摆放在季墉和梅广孝所坐的桌子前，四张书案上都摆放着笔墨纸砚。

但凡有了下句的竞争者，便走上前，将自己的下句写下来，署上名字、身份，然后直接将“答卷”交到季墉和梅广孝所坐的桌子上。

近二百名竞争者，有一百多人都有了下句。当这一百多人都写好了各自的“答卷”，已经过了一刻钟，排队耽误了些时间。当然，这种情况下，也不会过于计较这种事了。

根据此次文斗的规则，第一道试题会选出十人，意味着这第一关就很难过。一百多人都交了“答卷”，却只从中选出十人，比例小得很啊！

而林开星写下的“答卷”是：何事秋风悲画扇。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此句出自前世清朝词人纳兰性德的《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纳兰性德有不少经典词作，有不少经典词句，很多人认为最经典的一句便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了。

《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这首词，前世经常被解读为爱情诗、闺怨诗，虽说如此解读也可以，但事实上，从题目中可看出，此词是作者写给友人的，是劝慰友人的。

且不说全词了，眼下林开星在这种场合用“何事秋风悲画扇”接“人生若只如初见”，可以解读为一句爱情诗，意思是，和意中人相处，如果能一直像当初相识时那般甜蜜美好，就不会出现疏远离弃了。

“何事秋风悲画扇”用到了一个典故，汉朝班婕妤本为汉成帝的妃子，后被赵飞燕姐妹谗害，落入冷宫，她写了首题为《怨歌行》的诗，诗中写到，到了秋天，扇子就会被闲置，她以此为喻，抒发自己被疏远离弃的怨情。

据林开星所知，这个红楼世界，清初前的历史跟前世大致类似，清初后变化很大，没了大清，有了大靖。因此，此前林开星才会将《苔》、《竹石》这两首前世清朝的诗给“拿来”，而纳兰性德也是前世清朝的词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半句诗，竟被二楼回廊珠帘后的那位罪臣之女给写出来了。

林开星不知此女写这半句诗抱着何种情感，反正评审不是此女，而是季墉和梅广孝。意味着，林开星无需在意眼下他接出的下半句，是不是符合那女子的情感，只要让季墉、梅广孝认为接得好便可以了。

此时，季墉和梅广孝两位评审已经在认真阅卷……

季勖忍不住对林开星问道：“星哥儿，你接的是何下句？”

林开星坦然道：“何事秋风悲画扇。”

此句有些深奥，季勖听完一时间难以理解，愣了下道：“可否详细说明？”

林开星又详细说明了一番。

季勖不禁大赞：“此前你作的《苔》、《竹石》以及你对的那几个对联，就让我惊叹了，今日伱这半句诗又让我惊叹了啊！你这半句诗，接得甚好甚妙啊，你这么一接，竟接出千古绝句来了！我父亲称赞你在文武上都有鬼才，果真！”

在季墉心里，林开星是个在文武上都有鬼才之人，这也是季墉此次特意让季勖叫林开星一同前来参与这场文斗的原因之一。

林开星谦虚一笑：“季兄过奖了。”

季勖感叹道：“这第一关，你是必过的了，我怕是过不了了，一则接得不算多好，二则我父亲为了避嫌，必会对我要求格外严格。”

林开星问道：“季兄接的是何下句？”

季勖道：“何叹尘缘容易绝。”

林开星笑道：“季兄这下句也接得好接得妙。”

这话也不算客套，季勖这下句确实接得不差，含义跟林开星接的类似，不过意境上显然要差不少了。

另外，正如季勖所言，他爹季墉乃是两位评审之一，季墉为了避嫌应该会对他的要求格外高，除非他接出很好的下句，不然多半是过不了这第一关的。

眼下季勖接的下句就算不上很好，倘若他接的是“何事秋风悲画扇”，多半就能过第一关。

林开星、季勖可不是两人坐一桌，同桌还坐着其他竞争者，眼下，季勖又好奇地问起了其他竞争者所对的下句，其中一位名叫顾之杰的公子哥面带得意地道：“我接的是‘何幸睹卿今日面’，如何？不坏吧？”

季勖感到好笑，心想：“你这下句接得还没我的好呢，跟星哥儿的比起来，更是差了太多，也有脸得意？我看你多半是过不了这第一关的！”

这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未说出，他并非莽撞之人，而且眼前这位自得意满的顾之杰，身份很不简单，其祖父也是一位内阁大学士。

林开星淡淡笑了一下，不难想见，此轮接出下句的一百多名竞争者，多半走的都是“何幸睹卿今日面”这种路数。

这时，坐在前方阅卷的季墉突然回头朝林开星看了一眼，还微微笑了一下，这一幕不仅林开星自己注意到了，季勖也注意到了。季勖拍了拍林开星，笑道：“看来父亲正在阅你的下句，对你的下句感到满意啊！”

林开星心里期待：“希望如此吧！”

现在他对这场文斗已经产生了不弱的胜负心。

因为他今日若能力拔头筹，能将二楼珠帘后那位出身不凡的罪臣之女领回家做妾室，确实会有好大的体面，也会让他获得其他好处，比如进一步获得季墉的赏识，他也觉得，用这种方式让她脱离富乐院这种勾栏场所确实算是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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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因为季墉称赞此女的容貌性格才学都很好，容貌这块，林开星眼下已经隐隐看到，才学这块，此女也已经用“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半句诗有所证明了。

一百多名竞争者接出了下句，这第一关的阅卷工作量不算小。

好在，季墉和梅广孝都是饱读诗书、才高八斗之人，两人也都有丰富的阅卷经验。季墉可是兼任着上书房总师傅，梅广孝曾做过科举考官，做过翰林，甚至做过国子监祭酒，相当于国子监校长。

没有耗费过多时间，两位评审就从一百多份答卷中选出了十份，也就是选出了十名获胜者。

此刻，季墉站起身，又转过身，面朝着众竞争者，现场登时安静了下来。

季墉大声道：“经梅大学士和我的评选，现已选出了十句优秀的诗，现在由我大声念出这十句诗及其作者，十位作者可闯入第二关，参与第二轮的试题。”

一百多位竞争者纷纷关注了起来，有自信心爆棚的，比如适才那位接“何幸睹卿今日面”的顾之杰，有期待的，也有紧张的……

林开星算不上自信心爆棚，两世的生活经验和他的性格，共同决定了他并非高傲自大之人，但他眼下还是比较期待的。

当即，季墉从第十名开始念起，一直念到了第二名，此时，林开星、季勖、顾之杰都没被念到，三人的心态却各不相同。

季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淘汰了，顾之杰则觉得自己一定是第一名了。林开星想的则是，或许自己此次是第一名，或许自己在这第一关就被淘汰了。若是前者，他自然欢喜，若是后者，那便坦然接受这份遗憾吧。

季墉继续大声念道：“第一名，作者是皇宫内廷乾清门侍卫、三等侍卫林开星，他接的是‘何事秋风悲画扇’！”

现场登时有了些骚动，尤其是林开星这一桌。

季勖拍了拍林开星，笑道：“我就晓得你会在这第一关力拔头筹！”

顾之杰则先是呆愣，不相信自己接出的“千古绝句”竟会落选，随即便用一种不满的眼神瞅了瞅林开星，若非林开星和季勖坐在一起，两人显得亲密，顾之杰多半便会忍不住瞪一瞪林开星了。

季墉继续大声道：“梅大学士和我一致认为，‘何事秋风悲画扇’，此句接得甚好，配上二楼珠帘后面那位姑娘的上半句，更是妙极了。”

紧接着，季墉又大声解读了一番这句诗，本来现场很多人都不懂的，听完季墉的解读后恍然大悟，一时间不少人纷纷用惊奇的目光看向了林开星。

罪臣之女一直站在二楼回廊珠帘后，她不仅可以看到下面一楼的场景，甚至可以将季墉的大声说话声听得清楚。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这位林侍卫真真是接得好呢，虽说接的和我的心境有所不符，虽说他是查处我父亲的功臣。”她在心中感叹。

她本有一位爱慕的意中人，奈何不久前她家突然遭受大祸，她那位做封疆大吏的父亲突然被查处，就连她都被连累得沦落到这教坊司富乐院中，每日以泪洗面，她很怀念那位意中人，所以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半句诗。

若让她当评审，她应该不会将林开星选为第一名，甚至可能都不会选进前十名，既在于林开星接的下句有些不符她的心境，也在于林开星乃是查处她父亲的功臣。

这时，季墉对着二楼回廊上的鸨母道：“出第二道试题吧。”

“是，季大人。”鸨母恭声回应，随即再次走进珠帘。

鸨母找罪臣之女询问了第二道试题，很快又从珠帘后走出，对着楼下众人大声道，“姑娘出的第二道试题，是让适才通过第一轮的十人，以‘回首往事，黯然神伤’八字立意，在两刻钟内写一首词，词牌不限。”

此题一出，现场众人几乎都未感到奇怪。

想想二楼珠帘后的罪臣之女，本是官宦小姐、豪门千金，如今却沦落在了教坊司富乐院，实乃悲剧。尽管她不会深陷于此，可以通过今日这场文斗成为力拔头筹之人的妾室，但相比于她过去的身份，依然可谓悲剧。

不难想见，这样的她，近日来必会情不自禁经常回首往事，也必会因此而黯然神伤的。眼下这第二道试题，她让诸君以‘回首往事，黯然神伤’立意写词也就合情合理了。

通过第一关的十人，当即纷纷苦思冥想了起来，包括了林开星。

“星哥儿，我可是看好你的，这第二关你多半也能过的，没准还能写出一首可流传千古的好词来！”季勖对林开星笑道。

林开星却顾不得答话，只是微微一笑，他正在绞尽脑汁想词呢。

很快他的眼睛便亮了，心中感叹：“有了！我将这首词拿出来，多半也能通过这第二关了！只是要对纳兰性德说声抱歉了，继适才‘拿’了他的半句词后，这回又要‘拿’他的一整首词了！”

因适才他“拿”了半句纳兰性德的词，这回面对第二道试题，他第一想法便是再“拿”纳兰性德的词，如此想着，很快便想到了一首适合的。

他庆幸于，前世自己熟读过纳兰性德的词集。

他犹记得，当初他是在上高中时买的那本词集，当时他可是囊中羞涩，一本词集要三十块钱呢，他买的时候可着实心疼了一番，为此也省吃俭用了一番，现在看来，那三十块钱花得太值了啊！

他也庆幸于，自己现在的记忆力很好，若非如此，哪怕前世他熟读过纳兰性德的词集，眼下也不会将他想到的这首词完整想出来。

他很快便在脑子里将这首词完整想了出来，此刻其他九人几乎都还在苦思冥想地构思着自己的原创。

林开星倒也不急着起身上前将自己想到的词写出，还有些时间，他应该再仔细想想，以便于待会儿可以快速准确地写出。

过了一会儿，便有人起身走到前方的书案边写了起来。

林开星依然不急。

等到有五人都已经写下了自己的词，林开星这才走到书案边，手执毛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写的是：

《采桑子》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近来怕说当时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