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林开星刚走进书房，便发现秦可卿跟了进来，她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她都这样了，他可不想再逃避了，也顾不得坐下，跟她面对面站着，微笑着问：“适才我和季兄说的话，夫人都听到了？”

秦可卿坦然道：“你们在堂屋里的话，我都听到了，在书房里的话，倒是没听到，我可不会跟到书房来偷听你们说话。”

“本来，你们爷们的事，我一个女眷，是不便过问的。只是……只是我瞧那季大爷鬼鬼祟祟的，说今日找大爷有事，却又偏偏不便被我听到。他越发如此，我便越发纳闷起来了，究竟是何事，他竟特特的让大爷如此回避我？”

原着里，医术高明的张友士对秦可卿有句评价，说秦可卿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聪明太过，则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则思虑太过。

意味着，秦可卿是个敏感的女子。

据林开星现在对秦可卿的了解，秦可卿确实是敏感女子。

想到这里，林开星便决定将此次之事坦然告诉秦可卿，如此才好，不坦然告诉，秦可卿便会惦记此事，甚至会为此事忧虑。何况，据林开星对秦可卿的了解，觉得秦可卿得知事情后多半不会过于拈酸吃醋。

“夫人坐下说话吧。”林开星柔声道，说完他先坐下，秦可卿见他坐下了，才跟着坐下。

林开星随即用平静的语气，将事情详细对秦可卿说了一番。

秦可卿听完啐了一口，好笑道：“我当是多大的事呢，原来竟是这种事，那季大爷也是蛮喜欢故弄玄虚的，他把我当什么人了，此事竟然都让大爷特特的回避我。”

林开星笑着问：“夫人难道就不拈酸吃醋的？我和夫人才成亲二个多月，竟就要去那富乐院竞争一个罪臣之女做妾室了。”

秦可卿道：“本来我就寻思着，大爷都和我成亲了，却连一个妾室都没有，即便过几个月要给安蓉开脸，也不过才一个罢了。”

“贾府的哥儿，成亲前就会有两个房里人了。虽说贾府的哥儿尊贵，可在我眼里，大爷可不比他们差了。大爷年纪轻轻就打拼出了一番事业，当了五品的官儿，成了老爷，是个很有能为的。”

“若这回大爷真能将那罪臣之女领回家当妾室，我反倒替大爷欢喜。虽说那女子是罪臣之女，却是个出身不凡的，季大学士又说她容貌性格才学都是很好的，有这样的妾室，也是大爷的体面。”

“大爷若能在这场文斗中力拔头筹，更是好大的体面。”

“何况正如季大学士所言，大爷这么做，也是在解救那女子，免得她沦陷在那种勾栏场所，一辈子就凄凄惨惨戚戚了。”

遇到这种事，秦可卿难免还是吃醋的，她已经深爱上林开星，岂会一点都不吃醋的？但她眼下这番话倒也算真心话，既在于她是这样的性格，也在于，这个时代的男人尤其是有身份有成就的男人，妻妾成群再正常不过。

哪怕是贾政，别看他如今只有赵姨娘和周姨娘两房妾室，以前也还有过其他妾室的。哪怕是林如海，也有几房妾室。像林开星这样的爷们，若没有妾室，那反倒奇怪了。

另外，秦可卿本来之所以会郁闷幽怨，主要在于，她怀疑那季勖要对林开星说对她不利的话，担忧林开星会因此减弱对她的好感……现在得知并非这种事，她便放下了这份担忧。

林开星听完这番话，情不自禁凝视着秦可卿，感动道：“夫人可真真是个贤惠的啊，能娶到伱这样的贤妻，我可是行了大运了。”

其实，对于秦可卿的这种反应，林开星提前就料到了，饶是如此还是感动。

秦可卿低眉垂眼道：“只希望，无论大爷以后有几房妾室，大爷能一辈子都好好待我，纵然我变得人老珠黄，大爷也并不嫌弃疏远。”

林开星站起身走上前，伸手揉了揉秦可卿的脑袋：“只要夫人一辈子都好好待我，对我不离不弃，我也会一辈子好好待你，不会嫌弃疏远你。”

“我们这一辈子都要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白头偕老！”

哇！这次轮到秦可卿感动了，这番改编自前世结婚誓词的话语，对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是很具杀伤力的。

“大爷！”秦可卿感动地娇呼了一声，随即将头靠在了林开星的身上，双臂伸出，搂住了林开星的腰际。

如此安静地美好了一会儿，林开星笑道：“话说回来，此次参与文斗的必有不少才高八斗之人，你夫君我又是个武夫，想要力拔头筹将那罪臣之女领回家，可是难如登天啊，不过既然季大学士吩咐了，我便重在参与，也瞧个热闹。”

秦可卿听完这话，不仅没有欢喜反而不满了，抬头仰望着他：“大爷虽是习武之人，却也颇有文才，是个文武双全的，可不会比那些饱读诗书的文人才子们差了。”

林开星哭笑不得了：“夫人高看我了，且不说我是否真的颇有文才，即便真是如此，这种文斗竞争美妾事之事，也是要讲究机缘的。”

“谁知道那罪臣之女会出何试题，即便那三道试题我都能好好应付，也未必会被季大学士和梅大学士评上头筹。”

秦可卿笑道：“大爷这话倒是在理了，是啊，此事还要讲究机缘。若大爷和那罪臣之女有缘，那她以后便是咱们家的人了。若大爷和她之间无缘，大爷也无需失落，难不成大爷会是缺小老婆的爷们？”

林开星笑道：“是啊，你的夫君以后可不会缺小老婆。对我而言，小老婆也不是大事儿，大事儿是大老婆，目今我已娶到了你这般好的大老婆，女人这块，我以后都不用愁了。”

秦可卿闻言轻轻“哼”了一声，心里又感动了。

……

……

翌日，林开星同样休沐。

按照他昨日和季勖的约定，下午由他去季府找季勖，然后和季勖一同前往富乐院。毕竟季勖比他要尊贵，季勖可是季墉的嫡子。也因为，季府在神京东城，那富乐院也在神京东城，而林开星住在神京西城。

“夫人，你如此打扮我，是不是太过了啊？”此刻林开星哭笑不得地对秦可卿道。今日的这场富乐院文斗竞争美妾之事，秦可卿仿佛比他更重视，在他出门前，不仅让安蓉好好服侍他洗浴了一番，还亲自给他挑了身华丽的劲装。

若非林开星穿惯了劲装，家里算得上华丽的几套衣服都是劲装，秦可卿便会让他穿上公子哥们常穿的那种美服华冠、轻裘宝带了。

不仅如此，秦可卿还让他配上了玉佩、香囊等玩意儿，甚至还挑了一把扇子给他拿在手中。

秦可卿笑道：“大爷今儿可是去富乐院那种场所，是去文斗的，去竞争美妾的，若不打扮得好些，像什么样儿。”

林开星哭笑不得道：“可是，这般打扮跟我素日的穿着喜好不符，让我感到怪怪的。而且，我这穿的是劲装，却配上了一把文人公子们喜欢把玩的扇子，难道夫人就不觉得显得不伦不类吗？”

“习武之人拿扇子也并不稀奇。”秦可卿娇嗔道，话锋一转，“不过，大爷说得倒也有些道理，罢，罢，这扇子就不带了吧。”

林开星登时松了口气：“多谢夫人体贴。”

秦可卿噗嗤一笑，一旁的安蓉、瑞珠、晴雯、宝珠也都笑了起来。

“好了，时辰到了，我该走了。”林开星道，生怕秦可卿还要继续打扮他。

秦可卿“嗯”了一声，当即亲自带着几个丫鬟，将他送到了二门外，仿佛在送自己的丈夫赶考似的，事实上却是在送自己的丈夫去富乐院那种场所竞争美妾。这种事放在林开星的前世，简直不敢想象啊。

林开星骑着马，带着同样骑着马的小厮徐牛，一同前往神京东城。

本来林开星打算今日一个人去的，秦可卿却说至少带个小厮，如此才显得更有体面，也方便随时使唤，而许敦如今已不算小厮，今日下午又要忙着其他事情，于是林开星便带上了徐牛。

徐牛便是此前林开星从江宁县铜井金矿带回的那个流民矿工。

主仆二人，骑着两匹马，很快便来到神京东城的季府，季勖已等在这里：“星哥儿怎才来，我都等了你半晌了。”

林开星笑道：“抱歉，让季兄久等了，不过按咱们昨日约定的时辰，我可并未迟到啊。”

“那是我心急了，走吧，咱们这便去富乐院。”季勖笑道。

对于今日富乐院文斗竞争美妾，季勖是很感兴趣的，因他算是个文青，喜欢这种文斗雅事，另外，他虽不算好色之徒，却也对今日那位罪臣之女感兴趣，也很好奇。他问过他爹，那罪臣之女究竟是谁，奈何他爹就是不说。

当即，林开星跟着季勖一起离开季府前往富乐院。

这确实是林开星第一次来富乐院，甚至是他今生第一次来青楼，此前他连青楼都从未去过的。

当他来到富乐院，只见富乐院占地面积不小，富丽堂皇，雕栏玉砌，步入院中，放眼望去，楼上楼下，到处都是莺莺燕燕，因今日有文斗之事，格外热闹，宾客如云，且多半都身份不简单。

“不愧是大靖最大的官方青楼。”林开星心里感慨。

因今日宾客过多，前院挤不下，众参与文斗的宾客，都挤在了很大的后院之中，放眼望去，竟有近二百人。像徐牛这种下人，今日都不许进院的。

这还是因为，此次文斗竞争美妾的新闻，昨日才放出，若早日就放出了，今日参与文斗的宾客又何止二百人？估计还要多几倍。

林开星和季勖被带进后院后，被安排在一张桌子旁坐下，这张桌子靠近前方，因季勖的身份属实尊贵，林开星沾光了，若只是他自己前来，凭他的身份，在今日这种场合，可坐不到这种位置。

林开星等了片刻后，季墉和梅广孝两位大学士评审便一同到了，引起了现场一阵骚动，不仅因为两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学士，也因两人都是着名文人，现场一些宾客算是他们的粉丝。

季墉和梅广孝坐在了众宾客最前方的一张桌子旁，两人落座后，今日这场文斗竞争美妾的活动便正式开始。

林开星看见，前方二楼的回廊上架起了一张珠帘，珠帘薄薄的，以至于坐在一楼院中之人，可以隐隐看见站在珠帘内的一位女子。也只是隐隐看见，看不清楚，饶是如此，就已让现场很多宾客心痒难耐，认为必是个美人了。

富乐院的鸨母正站在珠帘一旁，能在这里当鸨母，自然是不简单的。这鸨母今年已经四十岁了，饶是如此，还是显得风韵犹存，可见年轻时是个美人，而且她曾经也是个才女。

鸨母先将今日这场文斗竞争美妾之事详细介绍了一番，随即道：“今日我身边珠帘内的这位姑娘亲自出三道试题，为公平起见，这三道试题事先只有她自己知晓，别人一概不知，即便我都不晓得。”

“目下我便问她第一道试题。”说完鸨母便走进珠帘，很快又走出，手中拿着一幅字，对楼下院中众人笑道，“姑娘自己写了半句诗，她出的第一道试题，乃是让大家在一刻钟内接出下半句。”

说完鸨母便展开了手中的一幅字，只见上面写的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鸨母大声念了一遍，“这便是姑娘写的半句诗了。”

林开星眼睛一亮，心中感叹：“这半句诗，别说在场之人了，哪怕是整个大靖，估量着都没人会比我接得好了，除非那位纳兰性德存在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