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海黛(5/6)
’那个人影说。
‘他完全赦免了阿里总督,不但饶了他的性命,而且还赐还了他的财产。
’我的母亲发出一声欢叫,紧紧把我抱在她的怀里。
‘不要出去!
’西立姆看见她要出去,就说,‘你知道我还没有收到那只戒指。
’‘你说的对。
’我的母亲说。
于是她就跪下来,同时把我举向天空,象是希望在为我向上帝祈祷的时候,我好和他挨得更近一些。”
海黛又一次中断她的讲述,她的情绪十分激动,以致于她那苍白的额头上渗出大滴的汗珠;她好象已经窒息得发不出声音来,她的喉咙和嘴唇变得极其焦干枯燥。
基督山倒了一点冰水给她,用温和而同时也带有一点命令的口吻说:“坚强一点。”
海黛擦干她的眼泪,继续讲道:“这个时候,由于我们的眼睛习惯了黑暗,已经认出总督派来的那人——他是一位友人。
西立姆也认出了他。
但那位勇敢的年轻人知道一种责任——就是服从。
‘是谁派你来的?
’他对他说。
‘是我们的主人阿里·铁贝林派我来的。
’‘如果你是阿里本人派来的,’西立姆喊道,‘你知道你应该有什么东西交给我吗?
’‘知道’那位使者说,‘我带来了他的戒指。
’说着,他就一手高举过头,亮出那个信物,但相隔得太远了,光线又不足,西立姆从站着的那个地方看过去,辨认不出对方给他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不清楚你手里是什么东西,’西立姆说。
‘那么,走过来吧,’那个人说,‘要不然,如果你允许的话,我走到你那儿来也可以。
’‘这两个建议我都不赞成,’那年轻军人回答,‘把我要看的东西放到有光线的地方,然后你退出去,我过去察看。
’‘这样也好。
’那个人说。
他把那件信物先是放在西立姆指定的地方,然后退了出去。
“噢,我们的心是跳得多么厉害呀!
因为放在那儿的好象真的是一只戒指。
可那是不是我父亲的戒指呢?
西立姆手里仍然握着那支燃烧着的火绳,向洞口走去,在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下捡起那件信物。
‘很好!
’他看了一下那件信物,说‘这是我主公的戒指!
’于是他把火绳抛到地上,用脚踩灭了它。
那位使者发出一声欢呼,连连拍掌。
这个信号一发出,便突然出现了四个高乞特将军手下的士兵,西立姆倒了下去,身上被戳了五个洞。
每一个人都各自捅了他一刀。
他们简直陶醉在他们的暴行里了,他们先是在洞窟里四处搜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火种,然后,虽然他们的脸色依然很苍白,恐惧的神色尚未消退,他们却开始把装着金洋的布袋踢来踢去玩耍起来。
这时,我母亲把我抱在她的怀里,轻捷地穿越过许许多多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的转角曲径,找到一座通往水寨的暗梯。
水寨里的情境混乱得可怕极了。
楼下的房间里挤满了高乞特的兵。
也就是说,都是我们的敌人。
正在我母亲要推开一扇小门的当儿,我们忽然听到总督愤怒的洪亮的声音。
母亲把眼睛凑到板壁缝上,我也很幸运地找到一个小孔,使我把房间里经过的情形得以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有几个人拿着一份印有金字的东西站在我父亲的前面。
‘你们要怎样?
’我父亲对他们说。
‘我们要把陛下的圣意告诉你,’他们之中有一个说,‘你见到这份圣旨了吗?
’‘我见到了的。
’我父亲说。
‘好,你自己念吧,他要你的头。
’“我父亲发出一阵大笑,那种笑声比威胁更可怕,而笑声未尽,我们就听到两下手枪的响声,这枪声是他发出来的,两个人立刻被打死。
卫兵们本来伏在我父亲的身下,这时也跳起来开火,房间里顿时硝烟弥漫。
而同时,对方也开了火,子弹呼呼地穿过我们四周的板壁。
噢,总督,我的父亲,在那个时刻看上去是多么高贵呀,他手握弯刀,在弹雨中英勇砍杀,面孔让他敌人的火药熏得乌黑!
他把他们吓得那么厉害,甚至在那个时候,他们一见到他也还要转身逃命!
‘西立姆!
西立姆!
’他喊道,‘守火使者,履行你的责任呀!
’‘西立姆死了!
’一个好象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声音答道:‘你完啦,阿里!
’同时,我们听到一阵猛烈的爆击声,我父亲四周的地板都打穿了,土耳其兵从楼下透过地板往上开枪,三四个卫兵倒了下去,尸体上浑身是伤。
“我父亲怒吼起来,他把手指插进子弹打穿的洞里,揭起一整块地板。
然而从这个缺口里,马上就射上来二十多发枪弹。
冲上来的烟火象是从一座火山的喷火口里冲出来的一样,但立刻就被上面来的天幕吞没了。
在这种种可怕的混乱和骇人的叫喊声中,传来了两声清晰可怕的枪声,接着又传来两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尖叫。
我吓呆了,这两颗子弹使我父亲受了重伤,这个可怕的喊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可是,他依然站着,紧紧地抓住一扇窗。
我母亲想撞开那扇门,以便和他死到一起,但是门从里面扣住了。
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卫兵,痛苦地抽搐着,有两三个只受些轻伤,正试图从窗口跳出去逃命。
在这危急的关头,整个地板突然塌陷了。
我父亲弯下一条腿,就在这个时候,二十只手一齐向他伸过来,拿有长刀、手枪、匕首,二十个人同时攻击一个人,我父亲于是就在这些恶鬼发射出来的一阵烟火中倒下了,正象是地狱在他的脚下裂开了一样。
我觉得自己在往地上倒下去,而我的母亲已昏倒了。”
海黛的手臂无力地垂到身边,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同时盼望着伯爵,象是在问他是否已对她的听从命令感到满意。
基督山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用希腊语对她说:“镇定一点,我的好孩子,上帝是会惩罚那些叛徒的,想想这个,你就会坚强起来了。”
“这个故事真可怕,伯爵,”阿尔贝说,他被海黛惨白的脸色吓坏了,“我现在真怪我自己不该提出这么一个残酷的要求。”
“噢,没什么!”基督山说,然后,他用手抚摩着那位年轻女郎的头,继续说:“海黛是非常坚强的,她有时候甚至都以叙述她的不幸来获得安慰。”
“因为,我的老爷,”海黛热切地说,“我的痛苦使我想到了您对我的恩典。”
阿尔贝好奇地看着她,因为她还没有讲到他最想知道的那些部分上,就是:她怎么成为了伯爵的奴隶。海黛看到两位听者的脸上都有着同样的希望,就叹了一口气,“我母亲恢复知觉的时候,我们已被带到了那位土耳其将军的面前。‘杀了我吧!’她说,‘但请不要污辱阿里的遗孤。’“‘这种话用不着跟我说。’高乞特说。
“跟谁说呢,那么?’“‘跟你们的新主人说。’“‘他是谁?在哪儿?’“‘他就在这儿。’“于是高乞特就指出一个人,而他就是那个对我父亲的死负罪最大的人。”海黛用一种含蓄的愤怒的口吻说。
“那么,”阿尔贝说,“您就成了这个人的财产了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