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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海黛(4/6)

他们很愿意看见我死,可他们不愿意和我一起死。

’“这些安慰的话不是从我父亲的心里说出来的,母亲听后只是叹气。

她给他调配他常饮的冰水,因为自从来到水寨以后,他就接连发高烧。

她用香油涂抹他的白胡须,为他点燃长烟筒,他有时会连续几小时拿着烟筒抽个不停,静静地望着烟圈冉冉上升,变成螺旋形的云雾,慢慢和周围的空气混合在一起。

忽然间,他做出一个非常突然的动作,吓了我一跳。

然后,他一面仍用眼睛盯住开始吸引他注意的那个目标,一面叫人把望远镜拿给他。

我母亲把望远镜递给他,她这么做的时候,她脸色看上去比她所向的大理石柱更洁白。

我看见我父亲的手在发抖。

‘一只船!

——两只!

三只!

’父亲低声地说,‘四只!

’于是他站起身来,抓起他的武器。

准备好了他的手枪。

‘凡瑟丽姬,’他对我的母亲说,‘决定命运的时候快要到了。

半小时之内,我们就可以知道皇帝的答复了。

把海黛带到洞里去。

’‘我不想离开您,老爷,’凡瑟丽姬说,‘如果您死,我就和您一块儿死。

’‘到西立姆那儿去!

’父亲喊道。

‘别了,老爷!

’母亲顺从地轻声说,她向他鞠躬告别,象是看见了死神已经来临一样;‘把凡瑟丽姬拉走!

’我的父亲对他的卫兵说。

“至于我,大家在混乱之中把我给忘了。

我向阿里·铁贝林跑过去。

他看见我向他张着两臂,就伏下身来,用他的嘴巴在我的前额上亲了一下。

噢,那一吻我记得多么清楚呀!

那是他给我的最后一吻,我觉得到现在我额头上好象还是温暖的。

下洞的时候,我们从栅栏的格子里辨别出有几只船愈来愈清楚地进入我们的视野。

最初它们看起来象是小黑点,现在它们就象是在水面上飞掠的鸟儿。

就在这个时候,在水寨里,在我父亲的脚下,已派上了二十个卫兵,躲在一个墙角里,用焦急的目光望着那些船的到来。

他们都拿着镶银的长枪,还有大量的弹药盒散放在地面上。

我的父亲看一看他的表,然后极度痛苦地来回走动。

在父亲给了我最后一吻以后,映入我眼帘的便是这样的一幕情景。

母亲和我穿过通到地窟去的那条阴暗的狭道。

西立姆仍然把守着他的岗位,我们往里进的时候,他朝我们忧郁地笑了一下。

我们从洞窟里把我们的坐垫拿来,坐在西立姆的身边。

大难临头的时候,彼此信赖的朋友们总是紧紧地互相靠在一起。

我那时年龄虽小,却很明白大祸已在眼前。”

关于亚尼纳总督临终时的情形,阿尔贝常常听人谈起过——不是从他父亲那儿听来的,因为他父亲从来不谈这回事。

至于他的死,他曾读过几篇不同的记载,而这位年轻女郎的声音和表情赋予了这一段历史以新的生命;那种生动的语气和抑郁的表情使他既感到可爱又感到可怕。

而对海黛来说这些可怕的回忆似乎暂时已把她压垮了,因为她已不再讲述,她的头斜靠在手上,如同一朵美丽的鲜花在暴风雨的打击下垂了下来一样;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朝前望着;她的脑子里似乎正在幻想宾特斯山葱绿的山巅和亚尼纳湖蔚蓝的湖水,在她的幻想中,亚尼纳湖犹如一面魔镜,她刚才所描绘的那一幅恐怖的画面仿佛清清楚楚地从那里面倒映了出来。

基督山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关切和怜悯看着她。

“往下说吧,亲爱的。”伯爵用现代希腊语说。

海黛突然抬起了头,象基督山那响亮的声音把她从梦中唤醒了一般,于是她继续讲了下去。

“当时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外面的天空虽然十分美丽,可我们在洞里却被粘郁的阴气和黑暗包裹着。

里面只有一点孤零零的火光,看上去象是嵌在黑夜天空上的一颗星——那便是西立姆的火枪。

我母亲是一个基督徒,她祷告起来。

西立姆不时地重复这样一句神圣的话:‘上帝是伟大的!

’可是我的母亲却依然抱着一些希望。

在她下来的时候,她好象觉得看到了那个派到君士坦丁堡去的法**官,我父亲对那个法**官非常信任,因为他知道,凡是法国皇帝手下的军人,肯定都是心地高贵、十分义气的。

她向楼梯走近几步,听了一会儿。

‘他们过来了,’她说,‘也许他们带给我们的是和平和自由吧!

’‘您怕什么,凡瑟丽姬?

’西立姆用一种非常温和同时又非常骄傲的口吻说。

‘如果他们不给我们送来和平,我们就送给他们战争。

如果他们不送来生命,我 就送给他们死亡。

’于是他便挥动他的长枪,使枪上的火绳燃得更炽烈,他那副神情简直就象是古希腊的酒神达俄尼苏斯。

可我,在那时只是个小孩子,却被这种大无畏的勇气吓坏了,我觉得那种样子又凶又蠢,我恐惧地倒退了几步,想躲开空中和火光中游荡着的可怕的死神。

“我母亲也有同感,因为我觉察到了她在颤抖。

‘妈,妈,’我说,‘我们快死了吗?

’听我说这句话,奴隶们就赶紧忙着做他们的祈祷。

‘我的孩子,凡瑟丽姬说,‘愿上帝永远不让那个你今天这么害怕的死神靠近你!

’然后,她又小声问西立姆,问他的主人吩咐他做什么。

‘如果他派人拿着他的匕首来见我,那就说明皇帝的来意不善,我点燃火药。

如果他派人拿着他的戒指来,则刚好相反,说明皇帝已经赦免了他,我就熄灭火绳,不去碰那些火药。

’‘我的朋友,’母亲说,‘如果你的主人的命令下来的时候,他派人拿来的是匕首,不要让我们遭受那种可怕的惨死吧,求你发发慈悲,就用那把匕首杀死我们,你答应不答应?

’‘可以的,凡瑟丽姬。

’西立姆平静地回答。

“我们突然听到外面喊声阵起。我们仔细倾听——那是喜悦的喊声。我们的卫兵部在欢呼派到君士坦丁堡去的那个法**官的名字。显然他已带来了皇帝的圣旨,而且这个圣旨是吉祥的。”

“您不记得那个法国人的名字了吗?”马尔塞夫说。他很想帮叙述者回忆一下,但基督山向他作了一个示意,请他不要再说话。

“我记不得了,”

海黛说,于是继续往下讲,“喧闹的声音愈来愈响,脚步声愈来愈近。

通到洞里的那座楼梯上,有一个人正走下来。

西立姆准备好了他的枪。

不一会儿,在洞口阴暗的微光里——外面只有这么一点点光照进这个阴暗的洞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是谁?

’西立姆喝道。

‘不管你是谁,我命令你不准再往前一步。

’‘皇帝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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