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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一枚金笺(1/3)

思路混沌。



刘靖闭着眼睛整理了会儿,又站起身来,一路往外走。



陶管事抬眼看到他,急匆匆赶上来:“老爷,您还要出门吗?马上又要下雨了。”



“顾不上下不下雨了。”刘靖看了眼天色。



陶管事没有办法,依着刘靖的意思备了马车。



马车出府,一路往广德寺去。



到寺门口时,雨已经落下来了,天色阴沉如半夜。



寺门关着,刘靖上前敲了敲。



等了一会儿,一位中年僧人开了侧边小门。



“施主,”他道,“时候不早了,明日再来吧。”



刘靖忙上前两步:“在下姓刘,鸿胪寺卿刘靖,内子与小女这几日在寺中小住。”



僧人打量了刘靖几眼。



刘靖苦笑,很是无奈:“家里出了些事情……”



那僧人想了想,给刘靖开了门。



刘家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一些,都是因果。



可对于父母来说,不肖子也是儿子。



僧人把刘靖带到了客房。



广德寺香火鼎盛,但它位于城内,除了做法事道场的香客,留住在寺中的人不多。



徐缈和刘娉住在最北侧的那一间。



刘靖敲了敲门:“夫人,阿娉,是我。”



夏嬷嬷闻声,赶忙给刘靖开门。



徐缈坐在书案后头抄写经文,刘娉替她研墨,见刘靖来了,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



“您,”刘娉看着父亲,惊讶道,“您冒雨来的?身上都湿了。”



徐缈已经取了帕子来,要替刘靖擦拭。



刘靖拦了徐缈一下,接了帕子过去:“都是雨水,我自己简单擦擦就好,夫人莫要沾了,阿娉,扶你母亲先坐下。”



刘娉很听话,依言扶徐缈落座。



徐缈不与刘靖争这些小事,坐下之后,就着蜡烛光,她静静看着丈夫。



老爷看起来很疲惫,这也难免。



老爷下颚上冒了胡渣,他以前十分注意仪容,再忙再辛苦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老爷眼下青色明显,鬓角有些闪亮。



徐缈定睛看了看,才看清楚,那是几根白头发。



心里长长叹息了一声。



都说儿女是债,父母打心眼里愿意背负这些。



可迅儿这笔债,他们好像真的背不起了。



“顺天府查得怎么样了?”徐缈把茶盏递给刘靖,柔声问。



刘靖亦坐了下来,垂着肩膀,冲她们两娘微微摇了摇头:“今儿下午,阿简和万指挥使在那宅子里找出来两块金砖,与先帝的废皇子李汨有关。”



徐缈一愣。



刘娉分不清楚状况,忙问道:“什么意思?是好是坏?”



“我去了顺天府,没有见到阿简,只和单大人聊了几句,”刘靖抿了抿唇,“单大人劝了我好几句,我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让我们放弃迅儿。牵扯了李汨,又影响到了太子,迅儿他恐怕……”



饶是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几句话,徐缈的眼眶依旧红了。



“我知道迅儿有错,是我们没有教好他,可他、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刘靖哽咽了,握着徐缈的手,道,“我只是一个鸿胪寺卿,我想救他却无能为力,连阿简都没有办法。



国有国法,阿简他也没有办法。



夫人,我真的好矛盾。



我万般舍不得迅儿,我又明白迅儿错得离谱,我、我……”



徐缈的泪水簌簌而下。



刘靖的每一句话都说在了她的心坎上。



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再是个混账,也还是会心疼他,怪自己没有教好他。



刘娉亦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她想说“哥哥罪有应得”。



哥哥甚至还把坏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可他们毕竟是亲兄妹,眼睁睁看着刘迅去死,她的心里不可能没有一丁点波澜。



刘靖抬手,手掌根擦了擦双眼,沾上了泪水,又握住了徐缈的手。



湿漉漉的泪水就这么落在了徐缈的手上,滚烫滚烫的。



“想想我这一辈子,年轻时埋头读书,高中后勤奋为官,本以为已经一步一步走出点模样来了,没想到迅儿却……”刘靖的眼泪划了下来。



悲从中来。



这份悲痛,真情实意,句句肺腑。



“突然间,夫人,我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过去这几十年都折腾了些什么了。”



徐缈想开解他几句,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这两天听了许多安慰。



阿简、阿娉、郡主、夏嬷嬷,轮番开解她。



她都听进去了,可那些话,她要如何和老爷说?



她为了阿简得忍住,不拿迅儿的事情给阿简添麻烦,可老爷能听进去吗?



那些大道理,老爷肯定都是懂的。



可人心之中,除了道理,还有情感。



老爷对迅儿的父子感情,远胜对阿简的,这毋庸置疑。



这般想着,徐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块落泪。



“刚才我先回了家里,迅儿他媳妇收拾了些东西吵着要回娘家去,我由着她去了。”



“他们夫妻成亲时间短,感情也就那样,迅儿出事了,她想撇清也是人之常情。”



“可能不能撇清,我也不知道,最后要看圣上怎么想。”



“圣上不会轻饶了迅儿,圣上待太子那真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圣上若能开恩,我被贬去旮沓窝里,要不然就革去功名,若不开恩,流放、甚至掉脑袋……”



徐缈听得心口噗通噗通跳得厉害:“老爷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阿简下午去面圣了,我本想问问他,看有没有别的消息,”刘靖道,“不过,他大抵也不能随便告诉我。夫人,我也不想让阿简为难。只是事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徐缈哭着道:“阿简嘴硬心软,他若能在圣上面前求情,他一定会求,若求不了的……”



刘靖半晌没有再说话。



以他对徐缈的了解,夫人的反应还是平淡了些。



夫人脾气好、性情也好,但她遇事会着急,一急起来便想得没有那么细。



现在,夫人忍耐住了,忍住了急切,也忍住了焦躁。



她那么爱迅儿,爱他,爱这个家,不该这样……



悄悄观察了好一会儿,刘靖道:“我过来就是和你们两人说说话,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日还要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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