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阶旧日棋手一共有两个变动。

首先，是棋域拥有了封锁效果——如今的棋域，能够禁止“所有玩家”以及“部分怪物”离开棋域，之所以是部分怪物，那是因为想要锁住世界Boss就不太现实了。

其次，为棋手开启了一个新的战斗系统，名为“棋种组合技”，两枚同品质的棋种在场时，如果棋种技能的契合度够高，那么他们就能够释放“棋种组合技”。

安森鹿一开始觉得这个系统很鸡肋，多半在实战中起不到什么效果。

后来他又想想，要是真整出点什么大活，比如在世界Boss战搞两枚终焉级棋种来一个组合技，说不定还真有奇效呢？

3月8日，清晨，留坎镇的木制小屋。

“我现在的棋子……”安森鹿打了个呵欠，盯着棋库轻叹一声，“怎么看都放不出组合技吧？”

他起床洗漱，期间收到了来自江逸杰的一条信息，说是请他去环京的台球室玩一玩，还说是包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让他不用担心。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安森鹿也没有回绝，洗漱过后戴起帽子和口罩，用旅行卷到了环京一趟。

“哟，队长。”

我就在想，原来人是可以过得这么开心的。

“我们去山上聊吧。”

“嗯，我玩得很开心。”楚启谟说，“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有一些愧疚，持续了好几年的习惯被打破，总觉得她是不是以后就不会看着我了。”

3月10日的大半夜，安森鹿被“叮”一声的短信提示音吵醒，这还得怪在等级越来越高后，他的听觉也越来越敏锐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我是想跟你聊聊，我从前的事情。”

两人穿梭灰蒙蒙的晨雾，延着小径往山上走去，安森鹿双手抄入棉袄的口袋，开口说：“上一轮副本，怎么样啊？”

安森鹿看了眼手表，提醒一句：“楚老师，已经早上五点了，你不是还要练剑呢？”

“嗯……听起来还挺可怜的。”

“好吧，喝杯咖啡？我请客。”江逸杰拿起菜单和笔。

“这倒不至于。”江逸杰自嘲地笑。

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原谅自己了，可以原谅自己那时候没有能力救下她。

但每一次明知道那个答案，他也总是会问出口，就像是在期待自己的直觉能错一次。

“不练了，会长，我们回去吧。”

发完信息后，他打开衣柜，穿上了厚厚的蓝棉袄，戴上帽子和毛线手套，看起来就像一个大胖墩，踩着笨重的步伐走入雪夜中。

“这句话可真让人安心。”

“是挺可怜的，不过他是咎由自取，做过那些破事，什么霉运让他碰见都不奇怪。”

“行吧多大点事，那我们回去就是了。”

安森鹿看着楚启谟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算了算了，看在你才刚出华山不久的份上，不懂人情世故也不奇怪。”

他心说楚老师，原来你也有这种过去呀，怪不得不近女色，平时死板得跟个机器人似的，每天就只知道练剑，练剑的。

“我们最后回到了华山，她每天陪我早起，太阳都还没出来就挪着轮椅来我身边，看我练练剑，说这样很有趣。”

“你出手摆平东京的失控事件，带来了不少好的反响，在网络上的正反馈非常不错，这样日后你加入国家队就更轻松了。”

“会长，你真的不坐雪……”

安森鹿愣了好一会，懵懵地看了眼时间，在心中吐槽：楚老师，到底是你脑子出问题了，还是我脑子出问题了，这可是大半夜两点啊喂？

“其实我骗你的，我之前睡得可熟了，就被你的信息吵醒了。”安森鹿叹气，“这要换成哭包龙和乌鸦我已经开骂了，建议楚老师你回去后写篇万字反省信给我交上来。”

停顿了片刻，他又接着说：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开始发现自己早上起不来床了，那好像是十年里我头一次没在早上四点起来练剑。”

楚启谟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师兄，你这剑耍得真棒。”

“那只是演戏而已……”安森鹿俯下身来，视线与台球杆平行，“如果不演戏，我和洛伦佐真的打起来，那他就不只断一只手了。”

“哦，原来是这个意图么……”江逸杰一愣，“才隔一天又需要了？”

“行吧，刚好我还没睡。”安森鹿呼出一口白气，随口撒了个慌。

“她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那是相识的一年半里，我第一次看见她哭，明明之前她每一天都笑得那么开心，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就快死了。”

“哦哦，我想起来了，在上石的时候吧？”

楚启谟垂眸，低声说着。

“不对，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安森鹿靠着墙壁，把玩手机。

“知道你厉害了，我认为趁着这个节点，直接宣布地狱灯塔加入国家队也不错。”

走入房间，关上房门，安森鹿立刻把帽子和口罩摘了下来，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她死了。”

“拜托，队长你有资格说我么？”安森鹿吐槽。

“你知道么，会长。”楚启谟缓缓地说，“在后来，我被师傅赶出华山了，他说我该独当一面了，离开华山后，我还是日复一日地划剑卖艺，持续着相同的生活。”

楚启谟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倒是可以，但会长你有雪橇……”

“在那一年，每到一个新的城市，我和师傅都会靠着卖艺来赚钱，划划剑什么的，因为奇怪的装束，我们也经常被骂臭道士、臭神棍，但那个轮椅上的女孩每次总会笑得很开心，她跟我说外面的世界真大，因为患着这种怪病，她从小就被父母关在家里，连学都上不了，多亏她父母抛弃了她，她才能遇到我和师傅，才能和我们一起旅行。”

“后来呢，救下了她了么？”他一直不怎么喜欢问问题，因为超直觉存在，在问出很多问题前，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咚——

不久，楚启谟又发来一条信息。

“说起来，我还需要一些材料。”安森鹿双手抄入口袋，咳嗽了一声。

“嗯，这次需要的是一千个稀有级材料，还有二十个特定的传说级材料。”

“喔，那你师傅肯定是什么世外高人了，不会是武当传人吧？”安森鹿揶揄。

“是可以，但我需要加点酿奶之类的，不然苦得跟中药似的可喝不下去。”安森鹿用力出杆。

江逸杰放下球杆，和煦地笑笑，“也不错。”

“说吧。”

安森鹿靠在电线杆上，头都没抬地打了个招呼。

“真的没关系么？”

我在想，那个轮椅上的女孩，也不希望我每天都活得跟个机械似的吧，我现在很快乐，有了可以一起大吵大闹的朋友，不再是只有剑了。”

“说真的，我难以想象你站在人类对立面的样子，哪怕只有一段时间。”

“拜托！肯定是这样的，楚老师，你在那娘们唧唧地纠结个什么劲呢，这可不像你。”安森鹿一边说，一边撞了撞楚启谟的肩膀。

“所以，昨晚的事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他开口问。

半晌后，他忍不住轻叹一声，睁开双眼，果断地从床上起身，下床穿上鞋子，低头用手机回了一条信息。

…………

江逸杰轻叹一声，俯下身来，谨慎且迟缓地出杆：“当然了，我们可是合作关系，安森鹿。”伴随“砰”的一声，杆头抨击台球，球弹出去了。

这会，他们已经走到了山顶，伫立在悬崖边上，站在这里能够将留坎镇的景色一览无遗，即使有晨雾遮掩，也无关紧要。

球进洞了。

楚启谟抬眸，望向拂晓时分的天空。

不过多时，一缕晨光刺破昏沉的世界，穿过天空的云层，拂照在悬崖上，两人的身后是雪茫茫的森林，眼前是环绕着群山的北方小镇。

“我又不是什么杀人魔，脑子还是很理性的。”安森鹿咋舌。

安森鹿躺了回去，用手臂遮盖住双眼。

“以前的事啊，大半夜找我来当树洞？”安森鹿乐了。

“我出生时被父母遗弃了，教我剑术的师傅收留了我，带我上了华山生活，于是从小到大我都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日复一日地专注于练剑。”

“走走走，台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