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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黄河上天,人头落地(4/4)

顾宪成不知道皇帝寄予厚望。

他见皇帝结束了指点,便躬身行礼告退。

皇帝打发完顾宪成,众人也回到了兴化禅寺。

兴化寺有六进院落,殿阁上百间,朱翊钧随便找了个大殿,将河道总理潘季——

驯、漕运总督胡执礼、副都御使陈吾德、工部侍郎万恭、河南巡抚邓以赞、值行在中书舍人孙继皋,全都叫进了殿内。

众人刚一站定,皇帝直接大袖一挥,口出凌厉之词:「闲话朕也没功夫说了,朕一路巡视过来,发现徐州的问题不小,官场、漕运、粮储、工程处处漏风。」

「尤其徐州地处黄河、运河交汇之地,事关国运命脉,明晰之前实不敢大动干戈。」

「只好将诸卿唤来,为朕分忧。」

众人面面相觑,不安之色迅速爬上面庞。

副都御使陈吾德性子最硬,率先出列,接上皇帝的话茬:「还请陛下明示,怎么个问题不小,怎么个处处漏风?」

话音落地,也不用皇帝示意,魏朝已经捧着誊写好的张詹的奏疏上前,逐一分发。

朱翊钧趁群臣翻阅奏疏,冷着脸道:「这些都是一位管河郎中的奏疏。」

「其言,国家两都并建,淮、徐、临、德,实南北咽喉。自兑运久行,临、

德尚有岁积,而徐州二仓无粒米,请自今山东、河南全熟时,尽征本色上仓。」

临、德二仓积米五十万石,徐州水次仓已然见了底,这等消息轻易被张詹说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州河漕系统内公开的秘密。

至于朱翊钧为什么立刻就信了————

国朝二百年,徐州漕运入京三百万石,到了万历三十年左右,便只有一百三十万石,难道事出无因么?

「另有一本奏疏说,嘉靖以来,徐州段屡发洪灾,朝廷为备灾,每三年在广运仓的储备麦米五万四千二百一十四石,豆类三万二千三百十六石,然每到赈灾之时,却只有腐粮烂米。」

「又说,洪武二十六年,徐州军屯及镇军的配额数为,每年二千一百六十七石,而到了本朝,飙升到一万二百一十七石,漕兵却不增反减,还要到地方乡镇搜索民夫押解漕粮,也不知到底多少漕兵漕工在吃朕的空饷!」

「又说,水次仓粮储罄空,征发役夫无粮无食,溃散奔逃,河官视若无睹,敷衍修堤,致使飞云桥、境山、茶城、利建等十九处堤坝,遍布蚁穴,有溃堤之危!」

「哦,还有朕让工部陆续拨了十几次水泥,试验到哪里去了?沛县河段怎么没收到过?」

,,「更让朕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些应当呈到御前的奏疏,通政司却从来未收到过,甚至张郎中前几日也不幸罹难。」

「都说两河三天一小决,五天一大决,朕看不是没有原因!」

「中河都水司、徐州水次仓、徐州知州、镇守徐州河漕中使、黄河徐州提举司、河漕视阅御史、钦差攒运粮储兼镇守地方总兵官、协同漕运参将、河南河务同知、徐州河务、连带着上百名河工主事,到底是都瞎了,还是都烂完了!?」

「徐州志朕昨天才读了,诸卿可知志上是怎么记载徐州百姓的?」

「徐岸百姓受水患尤甚,原以人丁兴盛,衣食粮饱无忧而歌酒升平为著,然————民遇大灾之时仍死逃不计,沿河两岸,十里一户,百里十村,犬吠无声。」

「死逃不计,犬吠无声啊!」

「照这般烂下去,运河也就罢了,大不了走海上,真就不怕黄泛再来么!」

「百年治河功亏一篑,届时又是黔首泣血,苍生倒悬!」

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近乎咬牙切齿:「诸卿,别怪朕早把丑话说在前头。」

「黄河上天,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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