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254章 黄河上天,人头落地(2/4)

甚至并未限制太多,只是要求到户部备案、框定出一个利息上限、不许利滚利三条而已。

李贵妃自然还记得这事,点了点头:「臣妾记得户部与原申道长、弘法大师扯了许久的皮,最后议定利息上限为年息四成。」

按照大明律,凡私放钱债,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换算下来年息是36%。

乍一听一通操作下来,高利贷利息更高了,实则上还是双方互相退让的结果。

要知道,大明律在执行上很大程度上就是摆设,民间按九出十三归这种贷法,年息能冲到300%往上。

如今皇帝既不许牵房扒牛,又不许利滚利,僧道放贷的收入下去了,坏账上来了,多要几分利就是为了弥补这部分损失一否则人心不足,普遍性违法,朝廷也杀不过来。

朱翊钧啧了一声:「那只是北直隶!」

迎上李贵妃疑惑的目光,朱翊钧拍了一下自己肚皮,解释道:「朕在济南寻寺庙问过,那位主持说,四成顶格是北直隶的规矩。」

「到了山东,只能给皇帝八分面子,顶格利息要收到四成八。」

「昨天朕又打听了徐州这边的行情,涨到了五成一,那大和尚说,再低的话,还不如冒着刀斧加身的风险,继续放利滚利的贷。」

说罢朱翊钧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事地方官府能不知道么?这已经是给皇帝面子的结果了,可惜皇帝的面子,离京城越远就越不值钱。

言出法随,说说而已。

李贵妃听后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温声宽慰道:「陛下天威,无远弗届,怎么能妄自菲薄。」

「或许是越往南越走,贸易越是繁荣,人口越是茂盛,需求上来了,地方上不得已因地制宜,主动为陛下分忧。」

小李还是很会安慰人的。

朱翊钧无奈。

他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妻之美我者,私我也。要不是前日才知道,地方勾结起来扣押奏疏,阻隔上下,朕恐怕就信了姐姐的话,真以为帝威无远弗届了。」

李贵妃这下终于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伸手将皇帝的扶坐起来,皱眉问道:「谁这般胆大包天,竟敢扣押奏疏!?」

也不怪皇帝越是南巡,越是情绪不振。

三步一个坑,谁走着都累。

朱翊钧又叹了一口气:」还不止这些呢。」

黄河堤坝的隐患,漕粮漕兵空记在册,官场勾结戕害同僚,同样隐隐显出轮廓。

但具体的事情,朱翊钧也不想跟后宫说得太多。

李白泱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越聊越是心烦,浑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她突然鼓起腮帮子,拿住皇帝的腰,胡乱抓挠起来。

朱翊钧毫无防备被上了痒刑,连忙夹住胳膊,向外躲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轻薄良家,成何体统!」

李白泱眼睛眯成一条,趁势转移话题:「说起来,臣妾今晨在道旁买了只狸奴,还未起名,未知陛下可有闲心?」

说着话的功夫,她对身旁的女官招了招手。

朱翊钧顺着李白泱的视线回过头。

他这才注意到,女官的兜帽里还趴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

朱翊钧起身走到女官身后,往兜帽里戳了戳,小小埋怨了一句:「不说到了南京行在再寻么?眼前这拖家带口的。

李白泱也站起身来,将兜帽里酣睡的狸猫捧到手中。

女官又从怀中掏出一副老旧画卷,替贵妃解释道:「陛下,娘娘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这狸奴的裹布是一卷名画,便趁着商贩不知情,花了七钱银子一并买了下来。」

朱翊钧惊讶地看了一眼李贵妃。

李白泱面无表情,只有微微扬起的下巴,透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朱翊钧心中古怪,伸手接过画卷,背阳展开。

只见画卷中,粗毫勾勒一只黑猫,四肢蹲地,缩颈仰首,正仰首凝视着一只水墨染出的蝴蝶,花色斑斓,翩翩起舞。

右上方还题了一首诗,曰春残蝶梦不能成,存暖狸奴饱饭行。鼠辈纵横部不管,却来闲与蝶相争。

左侧自题款署,雪居弘。

李白泱将脑袋凑了过来,语气中掩饰不住欢快:「陛下,这是吴门画派孙克弘,早年所著的《耄耋图》。」

「以孙克弘如今的画道资历,放在如今,少说也值五十两。」

其实也不是值钱的事,猫蝶图本身就是祝「耄耋」之寿的美好含义。

南巡再往前就是扬州了,她正好在回乡省亲时,送给祖父李春芳。

可谓适逢其会的吉兆。

朱翊钧默默合上画卷,脸色一副不忍打击的神情:「好教姐姐知道,这副《耄耋图》是伪作,姐姐上当了。」

「啊?」

李白泱愣了愣,夺回画卷,上下打量。

片刻后,她将信将疑地看向皇帝:「陛下懂画?」

朱翊钧坦然摇头:「不懂。」

李白泱正要说些什么。

朱翊钧先发制人,截断了话头:「去年徐阶年满八十,孙克弘特意托人将《耄耋图》送到了徐府,为徐阶祝寿,朕还在徐阶府上见过。」

他两手一摊,最终定性道:「所以,徐阶那副才是源头耄耋,姐姐这幅必然是伪作。」

江湖老手法了,人家就指着那赝品坑自诩眼光毒辣的半吊子士人,猫才是添头。

李白泱也渐渐明白过来,像个鹑一样羞红了脸。

扬起的下巴默默垂下,嗫嚅道:「臣妾这就让魏公公去找他退钱。」

「别人还能留在原地,等你找上门不成?」朱翊钧笑着拉住她。

但凡见识过下九流怎么通过艺术品做局的都知道,画作到底是不是伪作,作家本人说了都不算。

总不能这点小事擅用国家公器吧。

朱翊钧拍了拍李白泱的脑袋,略作安慰:「就当这猫身价不菲好了。」

正巧这时鱼竿动了动。

朱翊钧连忙双手抓住鱼竿,生怕被巨物拽进溪里。

一条优美的抛物线。

石床上多了一条二指大小的小鱼,翻来覆去。

朱翊钧翻了个白眼,伸手从李白泱怀里拎起小猫,弯腰放在小鱼面前。

李白泱跟着蹲了下来,鼓着嘴巴:「陛下想好名字了?」

朱翊钧见小猫似乎不吃生食,随手便将小鱼扔回了溪里:「就叫咪啪好了。」

李白泱一怔。

人世宗给猫起名,不是清霜,就是白雪,多雅致。

怎么到文坛宗师这里就一落千丈了呢?

她有些为难:「陛下要不————再想想?」

朱翊钧呵呵一笑,将手上的水渍抹到李白泱脸上:「名字都是给人叫的。」

「若是起这个名字,姐姐便会整天咪啪咪啪的叫,朕听着————」

朱翊钧顿了顿,顺势掐了一把李白泱的脸颊:「可爱。」

婴儿肥,手感向来不错。

李白泱脸色一红。

她慢上一拍才打开皇帝的手,嗔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安敢轻薄良家。」

两人蹲在溪边窃窃私语,一时间动手动脚,你来我往。

「咳咳。」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