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中 柏拉图式恋爱终奔现 一石三鸟回乡大欢喜(5/5)
“冯村和我小时候去时不一样了!”
“英儿啊,二十多年了,咋能不变!”
“你看天上的北斗七星就不变!”
“北斗七星的星距一万年才变一点,地球上几年一大变。”
“人也在变,越来越快。”
“还记得初中时咱俩睡衣同学楼板房上,也是在看星星,吹着风盖着薄被睡着了,早上起来三个人才发现昨晚下雨了。我们睡得连晚上下雨也不知,多实在!”
“我记得。真希望今晚上也有雨,淡淡的小雨。”
“我怕再小的雨我们也会醒来。我姑说人越老觉越少,她一天最难熬的时间就是凌晨四五点清醒后躺床上忆过去的事情。经常想不起来过去遇到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脑子变得早不灵了。”
两人各自枕着双手看星云。
“你和那人怎么样——康鸿钧?”
“好久没见了。他儿子快期末考试了,压力太大肠胃感冒住院了,他现在在县城他姐家照顾儿子。我这边也很忙。前阵子大雨,雨后生虫,好几亩的黑豆苗子一刻不能等,我雇不来人 我大哥一家加钟理全部上阵帮我打药。几层药上去虫害刚退,另一边在外村租来的几亩芸豆又出问题。我一直找不到原因,直到端午送礼时我姑父看出是缺肥,缺哪样也问不清,我姑父是个聋子。”
“还有这事儿!”
“芸豆咱这边种的人少,没几个懂!我姑父懂,结果喊破天他听不见!还是有天我姑煮了豆子汤他喝汤时顺嘴说的,我表弟张启功一听赶紧打电话说缺磷肥,我前天开车去镇上买磷,再迟些今年怕结不出豆子了!昨天我跟我大哥还有钟理去地里施肥,明天还要继续!”晓星长叹。
“你跟他签字了没——离婚书?”
“哎从哪说起呢!他经常来包家垣,我一直没提,一来人多小孩在,二来……”晓星望着北斗七星顿住了。
桂英见晓星欲言又止,转移话题道:“棠棠说雪梅暑假要回来是吗?”
“是,七月二十号的飞机票已经买了。她不想回,我逼的。她爷爷忽然殁了,我怕她心里拧巴。刚好趁暑假回老家看看,她跟仔仔一样,从来没回过陕西。”
“才差了一代,跟差了一百年似的。今早醒来我一直观察漾漾,发现她从我大的大炕上醒来没什么不自然的。”
“我想仔仔和雪梅不会这样想,她们把陕西当成一般的外地。越现代化城市化,人的故乡情越淡漠。”
“段家镇只是我们的故乡。”
“是呀,只是我们的故乡。”
“雪梅回来后,你跟康岂不更见不了面?”
“是呀。康鸿钧他女儿这两天从中专学校也放假回来。”
“你爱上他了没?说实话!”
“嗨!咱这年纪谈爱有些奢侈吧!”
“你不可能不爱他,要不不会发展这么快!”桂英替晓星说。
晓星枕着两手对天轻笑。
“今天我大说起好几次钟理,说他盖的房子很时新漂亮,说他跟在深圳不一样,说他在村里也是个能干的人才……”桂英试探。
“我看了,院子确不错。”
“你……跟他,有可能复合吗?”
晓星笑着哼了一声。
一阵安静,桂英舔了下嘴唇说:“你走后棠棠很孤独,这半年明显不太活跃,很少主动联系我。”
“我觉察到了。”晓星闷叹。
“她在网恋,三个月了,对对方有意思又不敢见面,害怕再像上次云南旅游那个被骗!我听了很多,觉那人不像骗子!”
“我妹子可怜!从小没妈没爸,骨子里最胆小,越胆小越撑着!”
一阵唏嘘,桂英又问:“学成现在好些没?”
“好多了!精神状态比以前好,经常笑!爱玩了,至少在包家垣他有个好朋友。下学期去镇上上学,他点了头的。基本交流没啥问题,我想过不了多久他会开口的。”
“哇那太好了。钟理不是常去包家垣嘛,学成还怕吗?”
“钟理不来我屋,他一般去我大哥家。学成偶撞见了会躲着,他也会躲着孩子不让孩子怕他!他想重新获得信任,一直在讨好学成和梅梅,我不想阻止更不想诋毁,孩子还是需要父爱的。”
“看来事情在起变化。”
“诶英儿啊,我真觉你哥眼光不错!小贤我还挺有好感的。”晓星转头笑道。
“可不?我今天夸了一天!她总是眯眼笑,话不多声不高,性格绵绵的叫人很舒服!我们一起去镇上吃饭,她永远走在我后面让着我,儿子也被教育得很懂礼貌!先前我大电话里老夸那娃我还不服气,心想我哥忽然来这么大一子愁死人了,今天一看真是稳重,有点器宇不凡少年早成的意思是不……”桂英说起未来嫂子滔滔不绝。
七月六号凌晨四点半,兴盛带来了热乎乎的早餐,一家人尝过二嫂的手艺赞不绝口。六点多老马开车去送,到大荔高铁站后桂英最后和父亲道别。
“我听俊杰说,马斌好像得了癌,喉咙上的!”
“还有这事!”老马惊掉下巴。
“不太确定,你千万不要打电话问!应该不严重能治好那种,指不定在积极治疗呢!马斌给俊杰打电话正是问医院的事儿。”桂英提醒。
“难怪你行侠叔这阵子没太联系我!哦只打过一回电话,说你天民叔又快不行了!你回去后买些东西替我看望看望!”
“知了。那我婆婆走后,漾漾谁带?”
“放你的心!我九月一号前办完所有的事,不耽搁你事儿!”
老马抽着烟点点头,桂英听到这句强忍欢喜和泪水,跟晓星二哥等告别后上了车。从大荔到西安女人一直在哭,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
这么多年的对峙和倔强,无非是出于她对父亲缺位的怨恨,她恨父亲把所有的心血和希望放在大哥身上,她恨父亲把所有的陪伴和关系给了二哥,她恨大哥离家二哥成年之后父亲依旧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好了,父亲终于只属于她三妹一个人了。从西安回深圳的高铁上,从下高铁到周二正常上班,桂英抑制不住地轻欢喜常抹泪。
天伦之乐亦是人间极乐,有人拥之不珍重,有人求之永不得。
七月十一日,“小姨做的家乡菜”与“姨夫爱吃家乡菜”两大网友相约见面。时间、地点、规矩早已定好,中午十一点晓棠穿着靓丽的裙子怀抱一本《小王子》走进咖啡馆。她在最熟悉的咖啡馆里走来走去,花了十几分钟才选好座位。她也渴望小米张珂那样的热恋,所以必须勇敢。
轻欢的音乐在耳畔跳舞、机器磨着咖啡豆咕咚咕咚、落地窗的白纱飘起一下两下、咖啡店外的路人三个四个、窗台下的小花开了七多八朵……女人深呼吸、理妆发、擦汗珠,好久没这么紧张了。
其实思轩早到了,在咖啡馆外的奶茶店提前勘察。该紧张的人是他才对。他们约好十一点半左右,手腕的指针滴答滴答到了指定的时间,他咬着嘴唇硬着头皮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晓棠如惊弓之鸟,门嘎吱一开她旋即朝门望去,看到的却是熟悉的面孔。一惊又一喜,喜的是同事任思轩而非手持书本的那个人。思轩伸手打招呼,一步一步踩着泥潭刀山走近。
“你周末来,今天也加班吗?”思轩按套路出言。
“呃……”晓棠扭捏一阵,不知如何说实话。
“我能坐这儿吗?”思轩忍不住笑,自己坐了下来。
“可可以,不过我有个朋友等会过来。”晓棠四处张望,有些结巴。
“你在约会吗?表情这么怪!”思轩指着晓棠的脸蛋又笑。
“别取笑!你不加班嘛,点了咖啡赶紧走呗!”晓棠无奈地看手机。
“你喝什么?我请你呀!”思轩不由分说高举菜单点餐。
两人各自刷手机,店员端来咖啡时已十一点四十五了,晓棠开始不安起来,思轩火热局促肺腑沸腾,终于,他主动开口:“晓棠,是我!”
“嗯?”晓棠的表情一张一缩。
“是我!”思轩连连点头以表肯定。
晓棠秒懂,惊掉下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难以相信。思轩看晓棠面色呆滞,急速从裤兜里掏出他们约定带的书——《局外人》,然后双手捧书笑了起来,越笑越失控,直到最后将头埋在桌下。晓棠盯着“局外人”三个字一动不动,傻傻地望着熟悉的人、约定的书,见对方的大笑玄之又玄,表情渐渐凝固起来。
千设万想,没想到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