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98下 泡桐树下情投意合 野曼陀罗无事生非(3/4)

“如果不见面,你会一直跟我聊吗?”

“不确定。我每天早上醒来时,都觉前晚跟你的聊天像个梦,脚踩在天上人睡在昆仑的神女梦。其实我也害怕见面,怕见到你之后回归理性不再疯狂,但这害怕远不敌我对你的喜欢。我不想做个懦夫,因为怕见你而失去你。”

“你根本不了解我。”

“了解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你允许,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去研究你取悦你。”

“你的话总说得很浪漫,浪漫得让我怀疑、质疑。”

“不必怀疑,享受即可。人与人之间能有这样的超现实神交、柏拉图式情缘,绝对不是普遍的。”

晓棠沉默。

“晚安吧他小姨,明天要上班,再聊会变老!明晚见宝贝!”

两人凝视宝贝两字均在甜笑。缘分没有按世人计划的路线走,倒是在两人之间自由狂奔。午夜梦最甜,无论是施爱的还是受宠的,人最易在虚幻中迷醉在现实中颓废。

自从跟晓棠成为亲切网友之后,任思轩越来越自信,在办公室里也放开了很多。每天一见晓棠便笑,神秘兮兮两眼放光地笑。和其他女同事的交流也多了起来,中午饭会叫上同事们一起去吃,下午茶期间他笑话段子一串连一串。很明显思轩近来活跃了很多,穿衣风格变了,脚上的鞋子也越来越瞩目,他办公桌边的咖啡机区域几乎成了办公室里的第二个公用地盘。

晓棠自然发现了这些变化,只是没有多心,她岂知财务专家的变化因她而起。办公室里晓棠对思轩的平平无奇成了思轩的心病,为何现实中的自己那么引不起对方的关注。他们在网上聊得越火热,思轩在现实中越失落。分裂的鸿沟越来越大,几近疯狂的青年不敢去想他俩揭开面纱的那一刻是何种结局,只盼着最后的审判早日来到。

五月二十二号,马兴成岳父家的几亩樱桃采摘出卖,林月娥回娘家帮忙,回来时带了一蛇皮袋的大樱桃在各家分发。老马舍不得吃赶紧让兴盛寻个好袋子,把几十斤樱桃连同家里新买的花生油一气送到了小贤家。

见见面机会还不够多,老马打电话让老三英英在深圳买些东西往回寄,最好两三天买一次邮到镇上。由此,兴盛便可以三天两头地去镇上取东西然后送到小贤家。什么袜子手镯、家用电器、学生护眼灯、女式皮鞋、广东特产……桂英为了二哥的婚事也不辞辛苦。

“不要买太贵的东西,太贵了人家心里有负担!花样好看即可!”五月二十四日晚上老马又下派任务。

“知了知了,仔仔说他有一套参考书不用,高二下学期的,要不要寄给那个娃?”桂英请示。

“可以可以!你发快递回来,明后天你哥刚好去送!”

“知知知!不用你叮咛,我掐着时间呐!你娶儿媳叫我出钱,这算盘打得可以!”喜上眉梢的桂英开玩笑。

“我前阵子去人家、请媒人,好家伙一下几千没了!你那点还叫钱!明后天我又得去冯村,问问人家意思,差不多了我准备提亲,提个亲不花个万把块的?看把你羞涩(吝啬)得心疼那点钱!”老马翻眼噎人。

“呀还要提亲!二婚……不是吃个饭领个证吗?这么正式!”桂英惊喜。

“你脑子糊了吧!你哥是头婚!咱取媳妇按咱家规矩来管人家呢!”老马下巴朝天。

“你咋提亲?直接给彩礼?”桂英好奇。

“结婚才给彩礼呐!我……我这有一套金首饰——耳环、镯子、戒指、项链,完了两家人到镇上吃个饭!”老马怕人听见小声嘟囔。

“好家伙我的天啊!这么短时间从哪买的?咋这玩意我都不知!你花多少钱买的?”桂英狂喊。

“不是……那是……十几年前给你大哥备的。”老马说完倒吸一口气。

父女俩短暂沉默,桂英又问:“提亲还要买啥?你跟我说我来买!”

“还没想好给那娃儿买个啥!谁想到人家还带那么大一子呢!”

“买个手机吧!你不说她家三个人只一个手机吗?”

“可以可以手机可以!”

“好我来买。”

“我今个打电话是想问你,你买的茶具啥时候到,我急着带去见媒人呢!”

“明个到!说一百遍啦!手机显示明天到镇上快递站,具体几点我也不知!快递公司显示了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啊知了知了。接下来我准备给你哥装修房子,把你哥那间装成婚房,你那间装成娃娃房给小贤她子用,你大哥那间……给她婆婆住!人家来不来住是别人的事,咱得做好人家来住的准备!”

“天呢!动静这么大!那你那间房子呢?”

“你别打我的主意!装房子要花钱,你准备出多 ?”

“嚯!原来在这儿挖坑等着我呐!你先说说咋个装,我根据效果出钱。”

“婚房你要啥效果……”

父女俩聊起装修,言语间喜气像皮球一样滚来滚去。一番商议后老马负责硬装,桂英负责软装,家具父亲买,家电三妹出。老马家好多年没喜事了,这次老父和三妹铆足了劲为二哥出力,老二则无忧无虑地和小贤见面谈情。

跟父亲聊完后桂英哼着歌去净水机接水,此时婆婆从漾漾屋里出来了。

“你哥的事儿成了?”董惠芳问。

“快了!我大准备提亲了,一套的金首饰,阵仗够大!”三妹表情有点酸。

“是那个带儿子还带婆婆的寡妇吗?”

“可不!寡妇见天日要跳龙门啦,光提个亲就送一套金首饰,结婚时谁知彩礼给多少!我出嫁时也没说给我匀点儿!弄得我一亲闺女还没寡妇嫁得好!”桂英吃醋自嘲。

“你二哥钟意人家?那婆婆凶吗?”

“还好!我大说一家三口性格都挺温和的,我昨天中午还专程问了我二哥,我二哥一直嘿嘿笑,嗯嗯啊啊的,那傻样跟漾漾喝醉了一样,笑死我了!”

“诶对了英儿啊,冰箱没肉了,你明天出去买些!仔仔想吃鱼,漾漾最近爱吃烤牛肉。”

“超市菜市场现在开放了,妈你有空出去转转,别老憋家里,致远说你最近除了送漾漾不怎么出门。”

“这儿菜市场……跟永州不一样,我逛不惯!”董惠芳面露难色。

“行,明天我买菜,早上你想吃什么早餐我买给你!”

“哎这儿早餐也不行,我不爱吃广东那些个!口味不一样,怎深圳也找不到湖南味儿的早饭呢。”

“明天周日,要不别做饭了,妈你休息休息,咱去市内的湖南饭店吃顿大餐!”桂英开解。

“算了算了,我年纪大,出不了门!一出门看那不透缝的大楼密密麻麻,晕得厉害!那天我送完漾漾去买早餐,走到大路上看路边早高峰的车,头上晕乎胃里恶心!险些没回来!”

桂英沉默良久,转头试探道:“妈,青叶最近怎么样?”

“她呀现在七个月过十天了,预产期在阳历八月十七,这两天身子沉得开始睡不着了!”老太太忽来神采,说起永州那边如数家珍。

“我张叔最近胃还痛吗?我那天喝醉打电话他还生气不?”桂英又笑着试探。

“早不气了,哪那么小心眼!你张叔这两天胃好了些,前天晚上换了一样药,昨天早上就见效了。”

桂英听到这里轻叹一声。晚上致远回来,女人悄悄将婆婆的原话说给他听,致远不言,眼露难色。

“妈心思压根不在这边!我不让人回,整得我跟棒打鸳鸯似的!老两口本是合法夫妻,现在被咱弄得,成异地情侣咯!”桂英没事人一般哈哈取笑,致远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周末从学校回来,何致远心情大好。最近他已经开始钻空子练书法、写家训、看名著了,谁想母亲的事情总是无意搅扰。这一晚,何致远因此失眠,愧疚自己对母亲的疏忽,恼怨母亲对自己的疏离。他们母子之间有距离,英英恰巧是粘合剂,妻子对母亲做出的种种言行举止更多是自己的暗示或意愿。潜意识中何致远想留住母亲,想让母亲以后在深养老,可母亲从不接受这个想法。

闭门即深山,心静遍菩提。凌晨两点的何致远起来打坐,试图通过格式化大脑来忘掉眼前的烦恼,或通过心理暗示迫使自己接受母亲随时要回永州的现实,他一遍一遍地默念“放下过去珍重眼下,摆脱复杂关注自我”。

在每一个书声琅琅的清晨,何老师幻想着自己四指并拢双手叠加放在胸前。寻寻觅觅,多年以后,他又回到了他的吕克昂学园。他化身园丁,去日夜栽培春生的树苗,日复一日,温暖欣喜。

他一直在寻求意义,最后发现价值与意义常背道而驰。他用力地表演虚无与繁杂,他违心地把没有意义的东西讲出意义。原来他从未逃出过,他一直是乌托邦里懦弱者。人生呐,憧憬着,叹息着,失落着,匍匐着。

机缘巧合,他在悬浮中找到了一片落叶,唯有这落叶可寄托生平,可惜外物无情,落叶随时会被打翻。内外悲哀,悲自己如此平凡,连最简单的关系也理不好,谈何修行观照。俗世呀,浑浊沸腾,扰人心安。

总有些人,生在空中,死在云中;总有些人,活在地上,笑在天上;总有些人,从天而降,堕落人间。

飘浮的落叶,载着风雨,在人间环游;沉潜的心灵,兜着世俗,在地上哀悼。

这一晚,何致远思虑到大脑停摆,凌晨五点才倒头睡下。

“卡俄斯是存在于创世之前的神种,也叫混沌之神。传闻他是永恒时间的产物,也是永恒时间的缔造者。他的教徒将混沌理解为深渊,深渊中存在着夜和雾,凝聚起来的雾气经过漫长的时间形成卵状,卡俄斯将其劈为两半,一半作天一半成地。这部电影讲述的正是卡俄斯的出生。”

“我压根没看懂,你会笑话我吗?”

“不是你的错,是电影没拍好。”

“哈!”晓棠深夜笑。

“准备好了没?”

“准备什么?”

“见我呀!”

“OMG,你又来!”

“我们都在深圳,为什么不见一见?你现在随便想个时间或地点,我们勇敢一下冲动一把,一人带朵大红花,也来个不见不散!快快快闭上眼想一下!”

“咖啡店?”

“好,那就星巴克!”

“下周六?”

“好,那就下周六中午十一点的景田地铁站星巴克咖啡馆。”

“为什么是中午?”

“中午光线最强,好让你看清我!”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