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一朝被蛇咬(1/2)
“林,你这次的出手真是如外科医生做手术般精准!”在羊城一家咖啡馆的卡座里,摩根将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推给林楚生,同时热情地赞扬道。
可能是摩根的声音有点大,吓了林楚生一跳。他从卡座的靠背椅里微微探出头环顾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是半带骄傲、半埋怨地道:“摩根,最好还是低调点。这里人多眼杂……我的同事们偶尔也会来这里。”
林楚生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实际上并不担心同事见到自己和摩根在一起——相反,这样会让自己在社里更添威权。
摩根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又仔细审视了一下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这次精心策划的《21世纪中国科技发展的至暗之日》成功将张潮塑造成中国科技发展的绊脚石,同时更庞大的计划也正在铺开。
从解读张潮小说对互联网企业的具体威胁,到质疑张潮“替西方技术霸权铺设红地毯”,林楚生展现出的对中国舆论风向的深刻理解,令摩根对他刮目相看。
摩根惊喜发现这个男人竟能精准抓住“科技兴国”的时代脉搏,当他看到眼前文章时,兴奋地手抖,把咖啡都洒在《南国都市报》上了。
“叮”的一声银匙碰壁声,林楚生将方糖浸入蓝山咖啡,然后用银色的小匙搅动着,搅出来的褐色漩涡里倒映着他镜片后的精光:“您看这篇,《南国周末》不仅转载了,而且还加了一篇长长的社论。。”
说着,又推给摩根一份报纸。
摩根接过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中文标题《警惕文学暴力阻碍科技创新》下方,赫然印着《南国周末》特约评论员「笑川」的署名。
文章对张潮的质问也很犀利:
【张潮在《十月》杂志社宣称“文学要证明人类配得上危机”,却拒绝承认正是无数“罗智们”在2008年经济寒冬中守护着科技火种。当全世界的媒体都在哀叹“全球金融危机”时,我们更应看清:
真正阻碍中国科技发展的,恰是这种用虚构危机替代真实挑战、用道德审判取代技术攻坚的文人暴力。】
「笑川」也算是“南国系”的著名评论员,发表的不少文章都很有影响力,他的跟进无疑是一个风向标。
这位华尔街日报前驻京记者用指尖摩挲着新闻纸,突然笑出声:“林,你确实比我们更懂中国的‘政治正确’。”
林楚生一边慢条斯理地搅动咖啡,一边说道:“十多年前我在大学的社会学系做舆情研究时,发现个有趣现象——
当你说某人不爱国,老百姓会骂你乱扣帽子;但若说某人不爱科学,还阻碍了发展……”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的珠江新城工地,塔吊正在晨光中勾勒城市天际线,这才接着道:“这可是这三十年来最神圣的旗帜,不容任何人亵渎。
中国人对贫穷、对落后的记忆太深刻了,能过上今天的日子,就绝对不会想走回头路。
张潮不需要成为‘汉奸’,他只要被证明了在阻碍科技发展,那他就会渐渐过气。”
摩根摘下自己的眼镜,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笑道:“张潮的小说确实引发了对算法的恐慌,上周企鹅股价跌了3.2%,千度也跌了。
这些恐慌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所以要让这些互联网公司主动参战。”林楚生从公文包抽出三份装订文件,“这是千度竞价排名被小说影射的舆情分析,阿里诚信通商户的集体投诉记录,还有……”
他故意将企鹅那份压在最下面,最后才抽出来道:“这是马总最在意的网络游戏青少年防沉迷系统的漏洞调查报告。”
玻璃幕墙外传来早高峰的喧嚣,摩根翻阅着林楚生的文件,当他看到某互联网公司CTO的内部讲话记录时,他忽然按住文件:“这些材料……你哪里弄来的?”
林楚生抿了口咖啡——他喜欢这种苦中带甜的味道——然后才道:“今年参加南京的互联网大会时,有位喝多的副总工程师。
您知道的,中国互联网新贵们还没学会雇佣专业公关团队……工程师们也都缺乏一些基本的保密意识。”
摩根翻到企鹅那份文件第7页,瞳孔骤然收缩。表格里详细罗列着《装在套子里的人》在QQ空间传播的敏感词条统计,其中“算法操控情感”正是最近几天的热词。
他突然想起什么,说道:“1999年《纽约客》说中国没有真正的企业家,现在看来他们越来越像他们的美国同行了。”
“但他们也有软肋了。“林楚生打断道,手指在“千度医疗广告”那行字下划出凹痕,“张潮说这些企业是‘庞然怪物’;但在我看来,他们就像希腊神话里的阿喀琉斯,而我恰好知道他们的脚踵在哪里。”
这时候他忽然有些不屑一顾地道:“张潮肯定也知道,甚至可以说他比我更清楚。可他宁愿把这些写成那些愚蠢的小说。
如果他能和这些互联网巨头事先好好沟通,呵呵……”林楚生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既像是羡慕,又像是得意。
阴森的表情把坐在他对面的摩根都皱了眉头。
林楚生的咖啡喝完了,摩根主动招呼服务员续杯。同时他也注意到附近几个在这里吃早餐的白领也都正在翻阅《南方周末》,并且在窃窃私语——说不定,他们就在讨论关于张潮的报道。
等服务员走远,摩根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说服这些’阿喀琉斯'?“
“不是说服,是给他们递刀。”林楚生从西装内袋掏出U盘,“这里面有针对大部分受影响的互联网公司的定制版舆情分析报告——
比如给小马哥的版本强调小说引发家长对QQ的抵制,给罗宾的版本重点在小说引发的对医疗广告可能面临的监管风险……”
摩根盯着林楚生手里的U盘,突然笑出声道:“你让我想起麦卡锡时期的罗伊·科恩,不过……”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凑近了些,蓝眼睛里跳动着意味莫名的光芒,“这次我们站在‘科技兴国’的道德高地。
我相信张潮这次不会有还手之力了!”
窗外开过一辆洒水车,播放着《走进新时代》的音乐,林楚生等洒水车渐远才开口道:“下周政府的发展研究中心要开数字经济研讨会。
我已经沟通了《新世纪经济报》记者提问‘文学创作边界’问题,让人们好好关注关注张潮用小说阻碍中国科技发展的事。
如果能让人家说出‘谨言慎行’这四个字,就算坐实了张潮的罪名了!”
摩根闻言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把自己疑虑说了出来:“但张潮有文化界的支持……而且他影响力这么大,一下想要扳倒他恐怕没这么容易。”
“所以需要更猛的火力。”林楚生把咖啡杯往桌子上一磕,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用郑重其事的语气道:“张潮操弄舆论的能力太强大了,这次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又可能让他溜走。
张潮对中国的年轻人有巨大的影响。只要他还一直在风口浪尖上屹立不倒,用他的话术蛊惑年轻人,那正确的思想就传播不了,中国的民智就开不了!
他就是中国人觉醒路上最大的‘钉子户’,我们要趁着这个好机会,把他‘拆迁’了!”
听着林楚生铿锵的话语,摩根用银匙搅动咖啡的节奏都乱了,虽然认识了好几年,也知道这个“老朋友”的性格,但这种虔诚和狂热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对摩根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对林楚生来说,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信仰。
过了好一会儿,摩根才说道:“不过传统媒体方面,张潮的根基很深。要知道现在大家还是认纸媒和电视,网络上的信息很难‘一锤定音’。”
发现林楚生掏出了一张纸,上面罗列着媒体名单。从《青年报》到《计算机世界》,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负责人和发稿周期。
最底下一行小字让他呼吸急促——“时机合适,还可预约《求实》杂志评论员的文章。”
摩根终于下定了决心,问道:“这次……预算可以很充裕,你需要多少?”
林楚生露出了笑容,这是他第一次从摩根嘴里听到这样干脆的话,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
他虽然信仰坚定,甚至以为自己是个殉道者,但是钱包的厚瘪却是一种客观的、唯物的存在,不容自己忽视。
林楚生道:“具体的数额我会报给你,我有信心,张潮一定过不了这一关!”
为了让最后这句话的效果更好,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有时候,爱国主义的回旋镖比想象的来得快。”
珠江对岸传来悠长的汽笛声,晨雾散尽的天幕下,商业广场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也让摩根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着眼前神情肃穆又阴鸷的男人,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谚语:当你用敌人的武器作战时,小心别被陌生的刀锋所伤。
他隐隐有些不安——但是“胜利”就在眼前,他怎么能放弃?
……
就在林楚生紧锣密鼓地筹备对张潮的“围剿”时,张潮也在准备“反围剿”。
这次的事情不仅关乎着他自己的声誉,也关乎着「潮汐文化」的发展,所以不能不慎重。
他把黄杰夫、马伯慵、双学涛等元老召集到一起,给所有人传阅了文章,然后问道:“我们怎么办?”
黄杰夫怒目圆睁,一把把报纸拍到桌子上,道:“污蔑!造谣!Boss明明是为中国互联网科技未来的发展提供了难得的参考,也预言了危机。
无论是企业还是个人用户,都要感谢Boss才对!这篇文章完全是颠倒黑白!”
张潮无奈地道:“我是问你们怎么办,不是问你们怎么看!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肯定会愈演愈烈,所以我们怎么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办。”
黄杰夫冷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道:“我认为应该立刻组织新闻发布会,或者安排电视台采访——至少应该是大报纸的专访。
以Boss的口才和见识,只要与这篇文章针锋相对,一定能堂堂正正地驳倒对方!”
张潮听完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转头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呢?同意杰夫的看法吗?”
马伯慵等人面面相觑,双学涛第一个回答道:“这种不负责任、明显有污蔑嫌疑的报道,可以给《南国都市报》发律师函。
甚至可以起诉这个「定风波」,让他登报道歉。”
张潮吓了一跳,知道这是“法学版”双学涛上线了,连忙道:“不至于,不至于!”
这时候马伯慵也开口道:“不妨在《青春派》还有《萌芽》这些我们关系好的杂志,还有报纸上组织一系列的批驳文章,争取在舆论基本面的争夺上压倒对方。”
过了一会儿,张潮问道:“还有其他建议吗?”
大家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摇了摇头。
张潮叹了口气道:“以前碰到这种事,中心都是我,我也都是自己解决;这次中心还是我,但你们也必须学会如何解决了。
「定风波」的这篇文章写的很好,肯定能在舆论上争取到相当一部分人对我,以及「潮汐文化」进行批判。这次的情况很不一样,他们抓的点非常准——
‘科技’‘发展’,都是国人很敏感的领域,尤其在这个大环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