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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全真门下(5/6)

杨过接着道:“那知突然之间来了一条疯狗,不问情由的扑上来便咬,弟子踢它赶它,那疯狗却越来越凶。

弟子只得转身逃走,一不小心,摔入了山坑。

幸好我师父赶来,救了我起来。”

丘处机将信将疑,眼望赵志敬,意思询问这番话是真是假。赵志敬大怒,心道:“好哇,你这臭小子胆敢骂我疯狗?”但形格势禁,不得不为他圆谎,只得点头道:“是弟子救他起来的。”

丘处机这才信了,道:“我去之后,你好好传他本门玄功,每隔十天,由掌教师伯覆查一次,指点窍要。”

赵志敬心中老大不愿,但师伯之言那敢违抗,只得躬身答应。

杨过此时只想着逼得师父自认疯狗的乐趣,丘师祖之言全未听在耳里。

待丘处机走开了十几步,赵志敬怒火上冲,忍不住伸手又要往杨过头顶击去。

杨过大叫:“丘师祖!”

丘处机愕然回头,问道:“甚么?”

赵志敬的手伸在半空,不敢落下,情势甚是尴尬,勉强回臂用手指去搔鬓边头发。

杨过奔向丘处机,叫道:“师祖爷,你去之后,没人看顾我,这里好多师伯师叔都要打我。”

丘处机脸一板,喝道:“胡说!

那有这等事?”

他外表严厉,内心却甚慈祥,想起孤儿可怜,朗声道:“志敬,你好好照料这个孩儿,若有差失,我回来唯你是问。”

赵志敬只得又答应了。

当日晚饭过后,杨过慢吞吞的走到师父所住的静室之中,垂手叫了声:“师父!”

此刻是传授武功之时,赵志敬盘膝坐在榻上早已盘算了半日,心想:“这孩子这等顽劣,此时已是桀骛不驯,日后武功高了,还有谁更能制得住他?

但丘师伯与师父命我传他功夫,不传可又不成。”

左思右想,好生委决不下,见他慢慢进来,眼光闪动,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更可是老大生气,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他于本门功夫一窍不通,我只传他玄功口诀,修练之法却半点不教。

他记诵得几百句歌诀又有何用?

师父与师伯们问起,我尽可推诿,说他自己不肯用功。”

琢磨已定,和颜悦色的道:“过儿,你过来。”

杨过道:“你打不打我?”

赵志敬道:“我传你功夫,打你作甚?”

杨过见他如此神情,倒是大出意料之外,当下慢慢走近,心中严加戒备,生怕他有甚诡计。

赵志敬瞧在眼里只作不知,说道:“我全真派功夫,乃是从内练出外,与外家功夫自外向内者不同。

现下我传你本门心法,你要牢牢记住了。”

当下将全真派的入门内功口诀,说了一遍。

杨过只听了一遍,就已记在心里,寻思:“这长胡子老山羊恼我恨我,岂肯当真传授功夫?他多半教我些没用的假口诀作弄人。”过了一会,假装忘却,又向赵志敬请教。赵志敬照旧说了。次日,杨过再问师父,听他说的与昨日一般无异,这才相信非假,料得他若是胡乱捏造,连说三次,不能字字相同。

如此过了十日,赵志敬只是授他口诀,如何修练的实在法门却一字不说。到第十天上,赵志敬带他去见马钰,说已授了本门心法,命杨过背给掌教师祖听。杨过头至尾背了一遍,一字不错。马钰甚喜,连赞孩子聪明。他是敦厚谦冲的有道之士,君子可欺以方,那想得到得到赵志敬另有诡计。

夏尽秋至,秋去冬来,转瞬过了数月,杨过记了一肚皮的口诀,可是实在功夫却丝毫没有学到,若若武艺内功,与他上山之时实无半点差别。

杨过于记诵口诀之初,过不了几天,即知师父是在作弄自己,但他既不肯相授,却也无法可想,眼见掌师师祖慈和,若是向他诉说,他心杯过责备赵志敬几句,只怕这长胡子山羊会另使毒计来折磨自己,只有待人师祖回来再说。

但数月之间丘师祖始终不归。

好在杨过对全真派武功本来瞧不起,学不学也不在乎,但赵志敬如此相欺,心中怀恨愈来愈烈,只是不肯吃眼前亏,脸上可越加恭顺。

赵志敬暗自得意,心道:“你忤逆师父,到头来瞧是谁吃亏?”

转眼到了腊月,全真派中自王重阳传下来的门规,每年除夕前三日,门下弟子大较武功,考查这一年来各人的进境。众弟子见较武之期渐近,日夜劝练不息。

这一天腊月望日,全真七子的门人分头较艺,称为小较。

各弟子分成七处,马钰的徒子徒孙成一处,丘处机、王处一等的徒子徒孙又各成一处。

谭处端虽然已死,他的徒子徒孙仍是极盛。

马钰、丘处机等怜念他早死,对他的门人加意指点,是以每年大较,谭氏门人倒也不输于其余六子的弟子。

这一年重阳宫遇灾,全真派险遭颠覆之祸,全派上下都想到全真教虽然号称天下武学正宗,实则武林中各门各派好手辈出,这名号岌岌可危,因此人人勤练苦修,比往日更着意了几分。

全真教由王重阳首创,乃创教祖师。马钰等七子是他亲传弟子,为第二代。赵志敬、尹志平、程瑶迦等为七子门徒,属第三代。杨过等一辈则是第四代了。这日午后,玉阳子门下赵志敬、崔志方等人齐集东南角旷地之上,较武论艺。王处一不在山上,由大弟子赵志敬主持小较。第四代弟子或演拳脚,或使刀枪,或发暗器,或显内功,由赵志敬等讲评一番,以定甲乙。

杨过入门最迟,位居末座,眼见不少年纪与自己相若的小道士或俗家少年武艺精熟,各有专长,并无羡慕之心,却生怀恨之意。赵志敬见他神色间忿忿不平,有意要使他出丑,待两名小道士比过器械,大声叫道:“杨过出来!”

杨过一呆,心道:“你又没传我半点武艺,叫我出来干么?”赵志敬又叫道:“杨过,你听见没有?快出来!”杨过只得走到座前,打了一躬,道:“弟子杨过,参见师父。”全真门人大都是道人,但也有少数如杨过这般俗家子弟,行的是俗家之礼。

赵志敬指着场中适才比武得胜的小道士,说道:“他也大不了你几岁,你去和比试罢。”

杨过道:“弟子又不会丝毫武艺,怎能和师兄比试?”

赵志敬怒道:“我传了你大半年功夫,怎说不会丝毫武艺?

这大半年中你干甚么来着?”

杨过无话可答,低头不语。

赵志敬道:“你懒惰贪玩,不肯用功,拳脚自然生疏。

我问你:‘修真活计有何凭?

心死群情今不生。

’下两句是甚么?”

杨过道:“精气充盈功行具,灵光照耀满神京。”

赵志敬道:“不错,我再问你:‘秘语师传悟本初,来时无久去无余。

’下两句是甚么?”

杨过答道:“历年尘垢揩磨尽,偏体灵明耀太虚。”

赵志敬微笑道:“很好,一点儿也不错。

你就用这几句法门,下场和师兄过招罢。”

杨过又是一怔道:“弟子不会。”

赵志敬心中得意,脸上却现大怒之色,喝道:“你学了功诀,却不练功,只是推三阻四,快快下场去罢。”

这几句歌诀虽是修习内功的要旨,教人收心息念,练精养气,但每一句均巾几招拳脚与之相配,合起来便是一套简明的全真派入门拳法。众道士亲耳听到杨过背诵口诀,丝毫无误,只道他临试怯场,好心的出言鼓励,幸灾乐祸的便嘲讽讪笑。全真弟子大都是良善之士,只因郭靖上终南山时一场大战,把群道打得一败涂地,得罪的人多了,是以颇有不少人迁怒于杨过,盼他多受挫折,虽然未必就是恶意,可是求出一口胸中肮脏之气,却也是人之常情。

杨过见众人催促,有些人更冷言冷语的连声讥刺,不由得怒气转盛,把心一横,暗道:“今日把命拚了就是。”

当下纵跃入场,双臂舞动,直上直下的往那小道士猛击过去。

那小道士见他一下场既不行礼,亦不按门规谦逊求教,已自诧异,待见他发疯般乱打,更是吃惊,不由得连连倒退。

杨过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猛击上去着着进逼。

那小道士退了几步,见他下盘虚浮,斜身出足,一招“风扫落叶”

,往他腿上扫去。

杨过不知闪避之法,立足不住,扑地倒了,跌得鼻血长流。

群道见他跌得狼狈,有的笑了起来。

杨过翻身爬起,也不抹拭鼻血,低头向小道士猛扑。

小道士见他来得猛恶,侧身让过。

杨过出招全然不依法度,双手一搂,已抱住对方左腿。

小道士右掌斜飞,击他肩头,这招“揩磨尘垢”

原是拆解自己下盘被袭的正法,但杨过在桃花岛既未学到武艺,在重阳宫又未得传授实用功夫,于对方甚么来招全不知晓,只听蓬的一声,肩头热辣辣的一阵疼痛,已被重重的击中了一拳。

他愈败愈狠,一头撞正对方右腿,小道士立足不定,已被他压倒在地。

杨过抡起拳头,狠命往他头上打去。

小道士败中求胜,手肘猛地往他胸口撞去,乘他疼痛,已借势跃起,反手一推一甩,重重将杨过摔了一交,使的正是一招“无欠无余”。他打个稽首道:“杨师弟承让!”同门较艺,本来,分胜败就须住手,那知杨过劫若疯虎,又是疾冲过来。两三招之间,又被摔倒,但他越战越勇,拳脚也越出越出快。

赵志敬叫道:“杨过,你早已输了,还比甚么?”杨过那里理会,横踢竖打,竟无半分退缩。群道初时都觉好笑,均想:“我全真门中那有这般蛮打的笨功夫?”但后来见他情急拚命,只怕闯出祸来,纷纷叫道:“算啦,算啦。师兄弟切磋武艺,不必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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