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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第十二页 致爱(18/25)

“所以,你等到了沈子居。”谁说野猪蠢钝鲁莽,当它对某个目标执着到一定程度时,它就是最完美的阴谋家,它虽轻描淡写,可单单一个等字,已需要耗费太多忍耐与煎熬。

“对,我也没有想到,他会是成全我的关键。”

阿松舒心地说,“当微澜与沈子居爱得死去活来时,我知道他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也就在他跟到西安的第一年,我从虫人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说蓝鲛族最厉害的武器‘烬弯’出现在了陆地,就在离西安城不远的地方,由一只叫端午的蓝鲛保管着,要小心,千万不要被装进去啊,否则只能在那个盒子里反复循环你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我很兴奋,有什么能比让这个轻易就摧毁别人的神反复尝到痛苦滋味更棒的呢?

于是我费尽心思去寻找蓝鲛,可惜一直未有寻获。

两年后,当我已经放弃寻找‘烬弯’时,我却从一直被我用应声虫监视的沈子居那里,得知他收留了一对蓝鲛,一个叫永欢,一个叫端午,并且是由他的好友九厥介绍而来的。”

阿松顿了顿,扭头看向脸色非常难看的九厥,笑道,“所以,有时候我们真的不能不信天意。

是你把他们送来,可你却完全不记得曾经做过这样一件事。

也许对你而言,他们只是你顺手帮过的小人物,可我却要十分真诚地感谢你。”

永欢的脸色比九厥更难看,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之后的事情,就像你们刚刚看到的一样。

在多方查证之后,我知道了烬弯的力量,也知道了只有一道咒语才能开启它,就算我动手杀了端午拿走烬弯也没用。

如何从端午身上找出咒语成了困扰我的最大难题。

可就在当年,沈子居这个伪君子居然干出买凶杀妻这样的丑事。

当我去到黑狐岭时,岳家已然尸横野,年纪轻轻的岳如意身中数刀,死不瞑目。

当然,我并不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去的,因为我早就打算从幕后走到台前,我要离我需要的更近一些。

所以,我钻进岳如意的身\_体,当了沈家少言寡语的少奶奶。

我躲在岳如意的背后,仔细计划每一步棋。

我知道要找端午直接要咒语是不可能的,除非这只蓝鲛命不久矣,照他憨直忠诚的性格,才可能将咒语与烬弯都当做遗物交给永欢。

不论他打算怎么做,只要他将咒语说与永欢,我就有十足把握从那个傻姑娘口中挖出来。

所以我故作无意交给沈子居一本记载了鲛骨琴的古籍,以他对微澜的迷恋以及他不择手段的本性,我赌他会想办法骗来端午的骨头。

而蓝鲛只要失去一块骨头,就等于踩入了坟墓。

结果证明我是对的。

只不过沈子居用的方法比我想象的更卑鄙。”

九厥攥了攥拳头,沉声道:“他……利用了我捎回来的药方。”

“可不是嘛。他演了一场戏引端午以为治疗永欢的药有多么难获得,就这样轻易拿走了他的四块骨头。端午这小子实在是太老实了。”野猪吃吃地笑,“不过呢,算沈子居没有天良丧尽,当铺老板给端午的药倒是按你的药方来的,后来他也照方子所说把永欢沉进湖水里,还照端午遗嘱,把九厥的画像塞-进银桶,放到永欢手里。你们说他傻不傻,从头到尾这妮子都不知道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就是他呢。”

永欢的头垂得更低了,拼命往九厥身后躲,边躲边拿手捂住耳朵,喃喃:“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别说了……”

阿松看了她的样子,情绪更好了,继续道:“我倒没想到端午对沈子居的信任有这么大,居然将咒语都交给了他。这样,我的计划也就只差一步了。我知沈子居每次为公事出门的话,必会准时归来,说出去三天就是三天,因此我特意选了沈子居出门办货的那个时间段,取来身价上下二十口的头发,化在我高价买回的‘蝗噬咒’里,然后将咒放到燕窝里,让小钏吃个干净,之后再派她去秋山湖岸……啊,以你们的修为,不用我解释何为蝗噬咒了吧?”

当然不用,事情至此,已经毫无谜团。

世上总有术士为谋暴利,以邪术制咒售卖,“蝗噬咒”

最初是巫师们为了令其豢养的以人肉为食的活尸力量更大,而用蝗妖制咒,并于咒中化入目标人物的毛发或指甲,再将此咒置于“引子”

腹中,再将“引子”

送往活尸身边,活尸嗅到“引子”

之肉香,必饥饿难耐,定然食之,而食后不仅不饱,还会更饿,接下来便是以迅速食尽所有目标为其唯一目的。

微澜以少-女之血肉保命保青春,本已是活尸之流,阿松先将沈家全家列为目标,再以小钏为“引子”

,令微澜妖性大发,食尽沈家二十口。

待到沈子居归来时,她再以“幸存者”

之姿,称此惨案为定言所为,深知微澜魅力的沈子居当然毫不怀疑会有男人为了与他争夺这个女-人而下狠手。

一介书生的他,除了一副有毒的心肠倒也没有别的本领了,愤怒到失去理智的他,一定会拿出烬弯在最快的时间里致定言于死地。

而她,便可静坐一旁,待沈子居年念出咒语,坐收渔利。

不论是天意如此,还是她步步为营,这场毫无硝烟、甚至连敌对两方都只在最后的时刻才正面相对的战役,野猪阿松赢了。她用了超出我想象的耐力与隐忍、狠毒与决绝,把一位曾经的天神关进了蓝鲛的烬弯。

想到这里,相信不止是我,在场所有明白了其中原委的人,心脏都不会好受。

谁会想到,一截断掉的红线竟会惹出这么一段惊天大浪?

如果当初定言手下留情……唉,算了,没有情腺的人又怎么会手下留情?

“最后,你接管了烬弯,还化成了定言的样子,平安无事地走到了现在,还开起了你的花月佳期。”我看这头野猪的眼神很复杂,“你觉得,你完全可以替代月老,并且能做得比他更称职?”

“我比他懂得什么叫爱,什么叫成全。”

阿松的眼睛投出刀子一样的光,旋即又平缓下去,“离开西安城后,我舒心地过了几百年,觉得有点无聊,所以才想到发挥专长,开了这个‘花月佳期’。

我不会切断别人的姻缘线,即便一个人没有姻缘线,只要找到我,我就可以用我自己制作的红线绑住他与他的心上人,让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当然,也有不少人找到我,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爱,希望我帮忙。

我也能理解并且成全,所以干脆地切断了他们的情腺。

不过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已婚的人若冒充单身,是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的,毕竟,我心上有一把箭呢。”

说着,她又笑了笑,“至于来找碴的,能躲我就躲;躲不过的,我就让他们到烬弯里去。

比如你们派来的这位小哥,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本相,真是厉害呢。”

甲乙冷睨着阿松,不发一言。

“可惜,没有人能躲过烬弯,一旦它被打开。”阿松转动着小眼睛,轻蔑地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没有机会再出去。至于我,能不能出去也无所谓了。就算留在这里,天天看月老大人循环他的痛苦,也够我开心每一天了。对吧,永欢姑娘?”她又扭头,笑看着脸色发白的永欢,“没想到几百年后你会找来花月佳期,要我帮你寻找当年照顾你的‘阿九大哥’,啧啧,你我真是有缘呢。”

“别说了!你这个怪物!你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生!”永欢突然嘶吼起来,冲出去就要跟阿松拼命,幸亏被九厥拦下来。

“你骂我?”阿松不高兴地甩甩蹄子,“当初可是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帮你找到画中人,把你们帮在一起哟!真是的,一点都不知恩图报。”

“我杀了你!”永欢在九厥怀-里拼命挣扎,一副要跟阿松同归于尽的模样。

可我怎么能让她有事呢,在一切真相都浮出-水面之后,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如何停止定言的循环,从根源上切断大个子的一切危险性。

“嘻嘻,咒语的持有者是对烬弯免疫的,可你们不一样,即便你们今天逃过了循环,明天也会面临同样的挑战。你们敢保证,每次都能从那段彻骨的悲哀里挣脱出来吗?”阿松裂开大嘴,哈哈大笑,“或者,你们现在就杀了我,省得我到时候欣赏你们的惨状时会忍不住笑场。”

我一惊,抓过蓝鱼问:“还有这种事?”

蓝鱼吓得直哆嗦:“是、是……是的。刚刚怕你发狂,我没敢说。天明之后,你又会遇到跟来时一样的场景,若你能挣脱,又可得一日平安……”

“你!”我真是恨不得用八斤朝天椒把它做成一锅水煮鱼,“九真的没有办法出去?”

“我、我……我觉得可能有……但我真的想不起来。”蓝鱼继续哆嗦。

葵颜上前把蓝鱼解救出来,对我说:“出去的事先别急,先把定言那个家伙从那种神经病状态里解救出来再说吧。”

“东海的冰狱都关不住我,何况一个小匣子?来来,深呼吸三次,别生气,万事有我在。”敖炽也赶紧-搂-住我的肩膀,“你看,万一你一急,孩子早产可怎么办,都说孩子生下来第一眼看见谁就会像谁,你瞧瞧四周这帮歪瓜裂枣,不是野猪就是怪鱼,你一定要平静啊!来,跟我做,吸气!呼气!”

敖炽唯一的好处就是在不恰当的时候让我哭笑不得吧。好吧,我深呼吸三次。不幸之中的大幸是,永欢在这里。

14

蓝鱼确实没有说谎。

我们的永欢姑娘只拿了一把九厥提供的锉指甲的小刀,就把那只肥硕的大个子解决掉了。

当它庞大的身-躯被小锉刀刺中了-屁-股时,整个人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在湖水上乱窜了好一会儿,才在半空中“轰”的一下炸开,黑色的液体从它瘪掉的肚子里散落得到处都是。

在大个子消失的瞬间,又一次走到湖水前的定言,突然停住了脚步,再一看,怀中的枯骨已然成了一缕青烟,飘然而逝。

他愣了许久,才倒吸了一口凉气,从一场深重的噩梦中抽身而出,连迷蒙的双眸也渐渐恢复了神采。

他喊出的第一个名字,自然是葵颜。

本来就易动感情的葵颜,眼见分别了那么久的好兄弟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哗”的一下涌出了眼泪,一把抱-住定言使劲捶,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了,野山参,再捶我就死了。”定言用力推开他,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多少年了!你这个混蛋怎么就不跟我联系呢?”葵颜忍不住再捶了他一拳,“你若找我,事情……”

“就算找了你,你也结不了我的结。”定言打断他,摇头一笑,“我千方百计要避开的东西,始终还是避不开。你看,连我们这样的曾经的神,也不能逃过命运的调戏。”

“有了情腺之后,懂得开玩笑了?!”葵颜仔细看了看他的左眼,确实再无任何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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