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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饮鸩(3)(1/2)

季珩在洗手间里背对门蹲着,他手握一只长柄刷, 用力地刷洗地砖。

白色的泡沫漫过季珩的拖鞋, 一直漫到了门口。胶皮管冲水出哗哗哗的噪音, 盖过了洗手间外面的其他声响。

顾清瞳打开推拉门时吓了一跳。

“阿珩, 你在干吗?”

季珩显然没听到。他哼着歌, 将每条砖缝都刷得干干净净。

正值案子焦头烂额之际, 顾清瞳置身此番场景,忽然想捉弄季珩一下以达到放松的目的。

她回书房找来一瓶墨汁,快涂黑自己的双手,然后蹑手蹑脚地接近季珩,将两条胳膊搭上他的肩头。

“别来无恙啊, 季老师?”顾清瞳刻意捏细了嗓子,装出神秘莫测的腔调,“听说你最近很想我, 我就来看你了——”

季珩的潜意识起了作用, 察觉到恶作剧的同时,他并未放下手中的刷子。

关掉水龙头, 他问:“小瞳,你拿的黑墨是不是我新买的那瓶?”

顾清瞳一怔:“对啊, 怎么了?”

“这种墨不支持水洗,渗入皮肤会染色,还有刺痛和灼烧感。”季珩起身, 把顾清瞳拽到洗手池边, “你在这儿稍等, 我去找配套的清洗剂。”

“呃……”顾清瞳哭笑不得,这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嘛?

她瞅瞅镜子里的自己,原先微微上扬的眼角弧度,不知为何变得十分奇怪,眼皮也有些浮肿。

难道真如季珩所说,这种墨有毒?

“阿珩,你找到清洗剂了吗?”

没有回应。

顾清瞳抬起手肘,连续按压几下洗手液的泵头,试图洗掉满手的黑色。

号称强力溶解油污的洗手液毫无效果。她弯下腰,翻出一罐去污粉,忍着皮肤火烧火燎的感觉,硬生生洗了三遍,浓重的黑色仍然牢固地长在手上。

顾清瞳欲哭无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洗都洗不掉!”

二胡的乐声突然咿咿呀呀地响彻耳畔。

季珩描绘了一张黑色底妆金色点缀的大花脸,迈着方步走到顾清瞳的面前。他显然是有功底的,字正腔圆音清晰,一曲西皮慢板,唱得她无所适从。

“……我对戏曲没有研究,”顾清瞳不懂季珩的用意,“阿珩,你唱的是哪一出?”

乐声停止之前,季珩沉浸其中不一语。

顾清瞳只得垂手默默欣赏。十多秒的工夫,她骤然顿悟:原来黑色颜料是他绘制脸谱的油彩啊!为什么包装盒外面贴着书画墨汁的标签?

“我明白了!”她心中豁然开朗,“你是在提醒我卢芳姿遇害当晚,有人把她休息室里的什么物品调了包?”

一曲终了,季珩收住琴弓。

他朗声说道:“你一进休息室,就现了男士衬衫上的指甲油痕迹,其实那瓶指甲油是关键物证——我估计,赵哥他们化验的结果能给你们破案提供不小的帮助。”

顾清瞳的手机应景地铃声大作。

她抽取纸巾擦去手上的水渍,看清是法证科的座机号便立即接通了电话。

“喂?赵哥,指甲油里含有毒素吗?”

听筒那一头的赵宏不禁瞠目结舌:“小、小顾,你怎么猜的这么准?”

“哪里是我厉害?是季珩未卜先知。”顾清瞳实话实说,“我只是回家补个觉换身衣服,没想到他一语惊醒梦中人!”

“季老师说的没错。”赵宏连连赞叹,“死者休息室梳妆台上现的那瓶指甲油,里面的成分和指甲油完全不同。通俗点讲,指甲油的瓶子里,装的全是兑了色素的致幻剂。我这就邮件,给你附一份详细的化验报告。”

挂断电话,顾清瞳问:“阿珩,你为什么刷洗手间的地?”

“心血来潮吧!”季珩低头瞧瞧淌出门口的水,自知离闯祸不远了。

好在顾清瞳并未责怪他,只是无奈地摇动黑如木炭的手:“我怎么才能洗干净这些油彩?”

季珩连忙折回书房放下二胡,片刻间举着一个包装严实的纸盒跑回来。

“用卸妆液不伤皮肤。”他搬过一把小板凳,让顾清瞳坐到洗手池旁边,“你乖乖别动,我来帮你。”

洗净双手,顾清瞳没了补觉的心情。

她侧过脸,望向季珩经典的角色扮相:“说说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擅长的?”

“一道题难倒英雄汉!”季珩凑近顾清瞳的脸,与她四目相对,“我这种最多算涉猎广泛,不是真功夫。我最擅长的事——”他瞄了一眼她的嘴唇,“你最清楚。”

顾清瞳佯作一副嫌弃的模样,利落地跳开到半米远处。

“我不喜欢和黑口黑面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

她早料到,自己逃不开这个男人。即使他满脸油彩,她也甘之如始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

麦角酸二乙酰胺(1sd)是最常见的拟精神类药物,也是明令禁止在临床使用的药物。

服用者会产生强烈的幻觉,急性中毒期间中枢神经常地亢奋,往往做出一些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怪异举动。自杀或者杀人,两者皆有可能。

重案组需要查清楚,致幻剂究竟是凶手自用的,还是死者卢芳姿也服下了一部分。

关键物证的出现,让顾清瞳又想起了谷雨。

她曾误服了谷雨下过致幻剂的饮料,幻觉、冒冷汗这些只是身体早期的反应,最严重的反应是她开车时不受控制地全身颤抖,险些酿成大祸。

既然谷雨有渠道获取这种危害极大的致幻剂,那么,杀害卢芳姿的凶手说不定和谷雨从事了一样的职业。

精神科医生——在医疗系统注册的相关人员必须一个个彻查才行。

至于汪海声称张婕是杀害卢芳姿的真凶,顾清瞳也考虑在内了。

《浮云》槿阳市加演的场次,张婕并未参与,据说她的经纪公司帮她接下一部需要潜心研究角色的时代剧,这会儿她应该正在某个影视城闭关修炼演技。

潘绍方却认为,张婕的不在场证明没有说服力。

“影视基地和槿阳市仅有八百公里的距离,假如张婕选择乘高铁出行,单程也不过三个半小时。我们都知道,乘飞机需要验证人脸和身份证件是否匹配,但火车站没有那么精确,只要把车票和证件拿在手里,乘车人一般都能通行无阻。”

“可是,剧场后门通往死者休息室的监控全部坏了……”吴晨嘟哝一句,笔尖戳几下手头的记录本,“我们根本没法查到有哪些人去过现场!”

列席旁听的石栋忍不住插话:“痕检组不是提取了剧场后门周围一百多组鞋印么?”

吴晨咂舌:“小石头,你是让我们对比所有鞋印?等对比完凶手早溜之大吉了——”

“从垃圾查起。”石栋把打着石膏的手臂放到会议桌上,“我记得昨天开会顾姐说了,大伙收集了剧场内外满满十五包垃圾,里头或许有凶手抛弃的鞋子。”

隔着半张桌子,潘绍方给石栋点个大大的赞。

“好样的!别看你现在带伤参与不了调查,你的大脑比电脑转得还快!”潘绍方拍一下手掌,提示在座的各位,“就按小石头说的,咱们第一步先查垃圾。”

石栋虽未亲临现场,但他的建议非常有参考价值。

大家顶着烈日,打开证物存放处的储藏室,将十五包个垃圾袋拖到了空地上依次查验。

双层口罩太憋闷,单层口罩又防不住垃圾的腐臭味。见重案组组员如此辛苦,钟皓及时送上了一大罐薄荷油。

“抹一点在人中部位,保准你们什么味儿都闻不着了。”

吴晨苦着一张脸:“钟法医,您逗闷子吗?薄荷油味儿又辣又冲,待会儿我们鼻涕眼泪一块儿流怎么办?”

钟皓语带诚恳:“以我多年的经验,不会生你说的情况。”

“我来!我勇于尝试新鲜事物,”顾清瞳摘了手套,接过薄荷油,指尖蘸了一点涂抹到鼻头下方,“嗯,舒服——不但去味,还赶走了瞌睡虫!”

金海阳和曹哲也效仿顾清瞳,分别抹好了薄荷油。

不出两分钟,他们只觉神清气爽,连口罩都忘了重新戴好,先后跳进垃圾堆里,开展新一轮的搜索。

吴晨将信将疑:“真的有这么神奇?”他接过钟皓递过来的罐子,埋头嗅了嗅,“好像还不错。”

钟皓说:“小吴,你是重案组第四个吃螃蟹的人。不用怕,他们仨都尝试了,你也不能拖全组的后腿,对吧?”

吴晨被打动了,刚要摘手套,潘绍方远远地大喊一声:“别听老钟的!”

钟皓回头,朝潘绍方怒目而瞪。

潘绍方一把抢过薄荷油罐子:“小吴和我体质相同,对薄荷制品过敏。他要是不小心用了你的秘密武器,全身起疹子倒是次要,引起呼吸道水肿就麻烦了!”

“潘队?”吴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咋不记得我对薄荷过敏?”

“你这记性——”潘绍方盖好薄荷油的盖子,“有一次咱们常去的火锅店客满,老板推荐了街角的烧烤屋,你一进门猛喝酒,鱼和菜没怎么动筷,却迷迷瞪瞪吃了一盘薄荷牛肉卷,那脸肿得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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