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朝露(1)(1/3)
槿阳市近期没有拆除重建的医疗项目。
顾清瞳意识到, 自己很有可能身处异地某个不为人知的偏僻角落。
她脖子上戴着一个医用颈托, 或许是之前输液的人为了固定她受伤的颈椎帮她戴上的。
所以她无法大幅度抬头低头, 只能借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韩啸。
他这种无声的痛哭,比撕心裂肺的嚎啕更令人感觉压抑。
顾清瞳收回视线, 头顶的白炽灯又一次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闭上双目, 陷入沉思。
大学里必修的谈判课教授的技巧, 她记忆犹新。但是今天, 她反其道行之, 故意激怒韩啸。
铤而走险的做法, 确实收获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韩啸满腔的懊悔, 全因顾清瞳对于一张照片的描述倾泻而出。
谷雨的母亲名叫谷红, 她是三十多年前槿阳市地下欢/场红极一时的陪酒小姐。
谷红容貌艳丽身段窈窕,性格出了名的冷傲,向来都是她挑客人,脑满肠肥的、看不顺眼的,即使腰缠万贯她也不陪。
爱上没钱的韩啸,也许是谷红人生中最大的“闪失”,而谷雨的降生, 却让这个女人的生命轨道回归正常。
顾清瞳提到的那张照片,摄影师是韩啸。
当年,韩啸与谷红相识于写真集的拍摄。他们的感情可以用突飞猛进这个词来形容, 说是天雷勾动地火也十分贴切。
三十五的谷红, 想找个人安心过日子。二十六岁的韩啸还未定性, 再加上他身边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 所以他把谷红当成了提供经济来源的“钱包”。
谷红浸/淫/欢/场多年,深谙调/情老手的骗人伎俩。然而不知为何,她却被韩啸这个愣头小子骗得倾尽家财,只余斜街上那处老房子。
发觉自己怀有身孕时,谷红很是开心。她打算找份正经工作,踏踏实实和韩啸结婚生子。可是当她找到韩啸打工的那间照相馆,老板却说,韩啸突然辞职去了南方,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
谷红强忍孕早期的各种不适,变卖了仅剩的几件金饰,跑到南方寻找韩啸的下落。
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之间奔波,对谷红来讲,身心遭受了双重折磨。
没找到韩啸时,谷红尚且抱着一线希望,不相信韩啸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直到她亲眼目睹韩啸左拥右抱,才恍然明白自己不过是他眼中某个甘愿花钱供养他的金/主,姓甚名谁都是虚的,爱情更是随口说说的假象。
谷红没有告诉韩啸自己怀孕的事。
她只身回到槿阳,半年后生下了谷雨。
看着孩子那张酷似韩啸长相的小脸,谷红心中的怨恨完全被母爱冲抵了。
未婚妈妈养大孩子非常不易,普通工作的收入微薄,以致于母子俩度日艰难。
谷红不得不重操旧业,白天在餐馆和洗衣店打工,晚上周旋于各/色/男人身边。她只觉得钱最重要,其他的事她不想也不去在乎了。
谷雨在母亲的溺爱下长大,但当他得知母亲靠什么方式赚钱养家时,他的优越心理一下子崩盘了。
韩啸的遗传基因,在谷雨身上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显现。
弑母,是谷雨策划已久的。
只是,谷雨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他的亲生父亲韩啸会良心发现,要大动干戈地回来找儿子。
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摄影师,到如今全网通/缉/罪/行累累的毒/贩,韩啸选择的人生道路,注定将他带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时光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终究是哭累了。
韩啸慢慢起身,踱向门口。拉开门,他对守在外面的手下说:“等液体输完,就放她走。”
顾清瞳听到这话,不禁倍感怔忡。
韩啸费尽周折地制造车祸,将她囚禁到这里,断不会因为寥寥数语就轻易放了她——除非,他行迹败露在了警方的视野中,必须赶紧离开。
正想着,韩啸又走回病床边。
“顾警官,对不住了。”
他搬起顾清瞳的头,用眼罩重新遮住了她的眼睛。
“好了,你们进来吧!”
人的脚步声再次齐聚到了病床两侧。
有人触动了输液管,同时伴有玻璃瓶相互碰撞的响动。
倦意袭来,顾清瞳顿觉四肢酸软,她张了张嘴,却无力发出声音。他们一定是往静脉滴注的液体中加入了手术专用麻醉剂!
念头一闪即过,她瞬间丧失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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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沉重,头部仿佛被击打过似的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耳畔偶尔传来两三声衣料摩擦的簌簌声,然后是渐渐远去的低声交谈。
“魏总,您放心,病人脱离危险了。”
“谢谢您,游主任,万分的感谢……”
皮鞋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在病床不远的位置站定了。顾清瞳竭尽全力睁开眼睛,却仍视物模糊,只勉强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她问:“你是谁?”
嘶哑的嗓音引起男人的反应,他回过头,立马冲到了病床前。
“师妹,你醒了?!”
顾清瞳熟悉这张脸,却不能将他与记忆里的熟人对号入座:“你……”
“我是魏朝成!”男人激动地报上姓名,“师妹,上个星期我还给你打过电话呐——”
魏朝成?
顾清瞳蹙眉想了想,原来他就是以前的师兄,在重案组考核中帮了她大忙的于朝成。
“好久不见。”她抿抿干裂的嘴唇,“自从你辞职,咱们八年没见了。”
魏朝成叹道:“是啊,我没想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情景?你可把我吓得够呛,就那么躺在荒草丛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顾清瞳微微侧过头,问道:“这是……哪里?”
“垄盐市人民医院。”魏朝成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我们在郊区工地发现你的时候,你的脉搏很微弱,我真怕……现在好了,总算恢复正常了!”
垄盐市?
顾清瞳方才舒展开的眉头,重又蹙成了三道深纹。
垄盐市与槿阳市相距一千多公里,韩啸把我绑到这么远的地方,不单单只是为了谷雨的死而寻/仇,他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魏朝成见她沉默,以为是伤口又疼了。
“师妹,头还疼吗?你忍不住尽管开口,我找游主任给你开最好的止痛药!”
“不是,师哥。”顾清瞳轻声说,“我还好,就是浑身没力气。”
“好什么好?”魏朝成的情绪忽然间激动不已,“你手腕的伤口深可见骨,要是我们晚到一会儿,你的血就流光了!”
顾清瞳稍微抬高了胳膊,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包扎的纱布。
病房门开了,一个体型偏胖的年轻男子跑到魏朝成身后。
“魏总,您的电话!”
魏朝成接过手机:“喂,你好?”
对方说了短短一句话,但魏朝成仿似受了巨大的震动,腾地从椅子上站立起来。
“工地没监控可以理解,沿途道路也没监控吗?你们不要敷衍我!”
他望向顾清瞳,继续听电话那边的解释。
大概半分钟过去,他语气生硬地说:“废话少说,叫你们胡队直接联系我!”
魏朝成摁下挂断键,把手机交还到年轻男人手中:“先出去吧,等老胡来电话了你再进来。”
“知道了,魏总。另外,晚上的饭局怎么办?”
“小秦,你打给蒋氏集团的董秘瞿欢,说我有急事,没法准时赴宴。如果蒋总愿意给我一分薄面,就稍等我一两个钟头。具体时间——八点半吧,你就说八点半咱们赶过去。”
“明白,魏总,我立刻联系瞿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