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迷影(4)(1/3)
一阵疾风掠过, 窗外树杈上的麻雀受了惊扰, 转眼飞入更浓密的枝叶丛, 不见踪影。
初夏时节,槿阳市正式迎来一年一度的雨季。
阵雨过后, 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与叶片和青草的植物清香掺杂混合, 变成了一股并不好闻的怪味。
时值下午五点, 太阳释放了短暂的光芒, 又一次躲进了乌云背面。
顾清瞳伫立窗前, 望着阴沉的天空出神。
昨晚的梦, 重复了她昏迷期间常出现在脑海的那个情境——季珩来了又走, 她想去追,眼前却只有一条弥漫着浓雾的山路……
法医钟皓何时来到身边的,她竟毫无察觉。
“小顾,在想什么?”
顾清瞳微微侧转身,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痕,迅速恢复到平静的状态:“钟老师,您找我有事?”
“大伙都叫我皓哥, 你是个例外。”
“我选修过您的法医学课程,永远都是您的学生。”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钟皓假装没看到她的失意, 直接切入主题, “死者身体上的荧光物质, 经检测是稀土类化合物, 就是所谓的夜光粉。”
顾清瞳盯着化验单,道出心中疑问:“这些化学成分,是污水里原有的吗?”
“不。”钟皓说,“夜光材料有个特点,不能与水接触,一旦受潮就会结块变质,不再具备发光功能。所以,尸体验出的夜光粉,是被人用特殊的方法注射到死者身上的。”
“人体含水量很高,夜光粉会失效啊?”顾清瞳联想到一单旧案,不禁脊背生寒,“难道死者的尸体……”
钟皓帮她补充完后半句:“尸身经过脱水处理,表皮涂抹了一层蜡质,使得夜光粉能够发挥作用。但毕竟污水具有腐蚀性,冲刷和浸泡的作用下,尸体仍然呈现出泡胀的状态。”
顾清瞳无法想象林梓生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钟皓见她强打精神,不由问道:“小顾,你还好吗?”
“我能坚持,钟老师,您继续。”
“报告你们都看过了,我再补充几点——死者颈部的伤口属于致命伤,凶手切除声带时划破了颈动脉。另外,死者缺失了右手的三根手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开腹检查我们发现,死者的阑尾被人切除,据切口的愈合程度推断,应是凶手所为。”
“我们针对污水处理厂做过仔细搜寻,目前没有发现。”
“某些凶手会把切割下来的人体组织当做战利品,这种变态心理,会促使他保留死者的器官以供观赏。”
顾清瞳不解地问:“声带、手指、阑尾,它们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钟皓说:“从生理结构分析,三者之间没有联系。但是凶手的残忍手法让我联想到了一起悬案。那起案子发生于五年前,至今未破,死者也是面部被毁,缺失了毫无关联的三处人体组织。”
“是的,我想到了。”顾清瞳略作思忖,说,“与这起案子的共同点就是,五年前那位死者的声带也被切除了。”
“当年的验尸工作是我师兄魏兆成做的,他给我讲过不少细节。”钟皓复述道,“伤口的切割方式显示凶手是左利手;切除声带时并不顺利,颈动脉和气管都被割破,导致死者死亡过程经历了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死者是一名女性,尸体做了脱水处理。”
“钟老师,我有一点疑问,脱水处理主要影响哪些方面?”
“延缓尸斑的形成,从而扰乱咱们的调查。”
“您的意思是——”顾清瞳眉头深蹙,“死亡时间的精确度降低了?”
“按照最初的估计,死者死亡超过一周。”钟皓说,“我们整合数据,反复验证后得出结论,死者的死亡时间确定在九天前的18:00至21:00,这三个小时是破案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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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梓十天前20:39失踪,九天前18:00至21:00之间遇害,她生命的最后24小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重案组每位成员的脸都阴云密布,像极了窗外灰暗的天空,似乎他们的心里也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潘绍方问:“还在等小吴和大曹的电话?”
石栋看看手表,答道:“他们跟踪那个精神科医生谷雨,四点离开的,距离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叫他们回来,换人再去!”潘绍方说,“谷雨很聪明,他和曹哲相识多年,就算乔装打扮成其他样子也会被认出来。”
金海阳懵了:“潘队,您说的有道理,可谷雨认识咱们组所有人。您别忘了,之前他还要接手嫌疑人精神鉴定的工作。而且今天的审讯,是我和小石头出面……”
潘绍方不耐烦地打断道:“在前些天报道的新人里找两个生面孔,跟踪任务交给他们。”
“新人?”金海阳迟疑地说,“他们没经验,保不齐会弄巧成拙。”
潘绍方双手摊开,面上一片愁云惨雾:“那你出出主意,让谁去最合适?”
“我。”
顾清瞳的应答令其他人大吃一惊,惟有石栋料到了这个结果:“顾姐,请你冷静!那个谷雨,你没病都能把你弄出病来,你不能当面跟他较量,太危险了!”
“小石头,你说的没错,谷雨的确不简单。”顾清瞳将一份检验报告交给大家过目,“那天的早餐,谷雨动了手脚,他往我的水杯里加入了一种罕见的致幻剂。这种药起效快,导致我出现幻觉、开不了车差点出车祸。但是,它代谢非常慢,我做完检查,才发现它在我血液里还有残留。”
石栋说:“看他一副阴险的臭德性,没想到也落到百密一疏的下场。”
“小石头,你用错了词。”潘绍方眉峰一挑,“他这是肆无忌惮!小顾,你的请求,我不批准。接下来由我安排人选,你留守总部待命。”
顾清瞳不甘心:“潘队,谷雨对我很感兴趣,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不行!”潘绍方眼神里写满了拒绝,“王队退休前特别叮嘱我,要保护好你们每一个。我居然疏忽大意,想把谷雨这种渣滓介绍给你当男朋友——没出事是万幸,所以你踏踏实实留在办公室里,我不允许你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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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绍方效率极高,调派两名新晋刑警去谷雨家蹲守。
真相揭晓迫在眉睫,顾清瞳却什么都做不得。她心焦气躁,不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她每走一趟,都会踩到那块年久失修的木地板,吱嘎吱嘎的噪声引得石栋和金海阳颇为抓狂。
“顾姐,你走累了,坐一会儿行不?”
石栋好心的劝慰,顾清瞳充耳不闻,脚步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金海阳自以为想到一个上上策,跳起来挡住顾清瞳的去路:“顾姐,到饭点了,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尽管说,我去买回来给你解馋……”
“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陪我俩吃点儿,给我十分钟,我这就去买!”
顾清瞳绕过金海阳,走到窗边:“这场雨下的真不是时候。你记得带把伞,别淋雨。”
“好的!”
金海阳应了一声,顺手拿了门口书报架上的雨伞,大步朝楼下走去。不过十多秒的工夫,金海阳跑了回来。他提着半开的雨伞,一脸的惊慌失措。
“怎么了?”顾清瞳问。
“这把伞……有问题。”
顾清瞳上前,想要接过雨伞察看:“伞骨不好用吗?没关系,我会修……”
“别动!伞里有一根手指。”金海阳大声说,“顾姐,我觉得有必要联系法证科,请他们立刻检验这根手指是否属于本案的死者!”
dna比对很快有了结果。
雨伞中暗藏的那根手指,属于死者林梓。
但是,伞柄上除了金海阳的指纹,验不出其他痕迹,伞布上也如是。
走廊和办公室的监控探头拍到了当时的画面:六天前早八点,谷雨准时进入总部大门,他手持一把黑色长柄雨伞,换走了原先放在重案组书报架上的雨伞。
潘绍方怒不可遏,认为谷雨这样做显然是一种公然的挑衅。他联络了蹲守在谷雨家附近的新人刑警,要求他们务必盯紧谷雨,一点动静都不能放过。
吴晨和曹哲冒雨赶回了队里。他俩一听说办公室的雨伞被人偷梁换柱,瞬间火从中来。
“想不到他是个人渣!”曹哲恨得咬牙切齿,“竟敢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
“我们和他家周围的邻居打听了,谷雨独居,他家也几乎没人造访。怪我眼拙,还跟顾姐说他不是凶手……”吴晨一拳头重重地砸到桌子上,“我真想揍他个鼻青脸肿——唉,苦于没有将他绳之以法的证据!”
顾清瞳迅速抓住了吴晨的胳膊,以免他太过激动而诱发手腕的旧伤。
她问:“谷雨住什么样的房子?公寓楼还是老式院子?”
顾清瞳的问题像一记警钟,猛然惊醒了满脑子愤怒情绪的曹哲。
“糟糕,他家平房是有后门的!”
“那还愣着干嘛?”潘绍方命令全体组员,“小顾,你留下申请逮捕令;其余人等,跟我出发去谷雨家!”
“潘队,他家没人。”顾清瞳说,“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现在应该在另外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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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傍晚,又是墓园即将关门的时刻。
顾清瞳深知,这个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对于谷雨来讲意义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