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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无可替代的存在(1/2)

“是该留意,你多费心。”杨忠颔,不由瞧了杨坚一眼。

杨坚正目不斜视地夹菜,面无波澜。

杨忠向段贵妃递个眼色,段贵妃瞧着杨坚,有些顾忌似的,抿唇轻轻摇头。

殿内片刻安静,还是杨忠开口了。

“铜石岭的事上,姜家也有功劳。若要去洛州,他那女婿的力道也得拿来一用。”杨忠停箸,望向杨坚,“明日贵妃会请姜琦入宫,你得空时,过去一趟。”

“去做什么?”杨坚终于抬头,皱眉。

这还用问?杨忠一噎。

段贵妃直觉杨坚面色有异,似跟杨忠置气似的,不似平常。没敢插嘴,只垂不语,旁边乐平公主欲开口,也被她摇头阻止。

桌上气氛一滞,杨忠将杨坚盯了片刻,淡声道:“建章宫妃位空悬,人丁冷落,终非长久之计。殿下妃的人选,拖来拖去,总该有个定论。”

“不是已有人选?”杨坚稍有不悦,“儿臣已跟父皇禀明过。”

“她已经走了!”杨忠比他还不悦。

那日的事杨坚虽没提过,但陈宣华的孙女被劫走,又牵扯着铜石岭的私矿,一来二去,便将来龙去脉大抵摸清——得知独孤伽罗主动离开时,杨忠甚至还暗暗松了口气,连那枚长命锁的事也不想追究了。

杨坚哪能不知他的心思,声音更加僵硬,“她为何离开,父皇比我更清楚。”

的声音,丝毫没掩饰他的不满。

杨忠终于耐不住了,筷箸轻拍,“这是什么话?难道是朕安排她离开?”

杨坚站起身,退后半步,“即便不是父皇安排,她也是因那日建章宫的事才会离开。儿臣一直想问,那日建章宫中,父皇究竟跟她说过什么?”

杨忠冷嗤,“她难道没告诉你。”

“父皇何等威压,她怎敢说实话!”杨坚憋着满肚子的气,谈到朝堂正经事时还能不去想,如今杨忠主动提及,即便极力克制,不满愤怒却还是涌到了脸上,“儿臣只想知道,父皇如何威胁的她!”

父子二人都是冷厉的性子,陡然从其乐融融转为针锋相对,不止段贵妃,就连乐平公主都呆住了。她毕竟敬畏性情阴晴不定的杨忠,这当口没敢说话,只偷偷打量杨坚。

杨坚脸色阴郁,目不转睛,与杨忠对视。

没有喷薄爆的怒气,但这种冷着脸的对峙,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杨忠最终冷哼,扭头向侧,瞧着明黄帘帐下的铜鼎,沉声道:“朕只有你一个殿下,不容有闪失。倘或她妖色惑人,傅高两府陪葬。”

“父皇!”杨坚大为意外,怎么都没想到,杨忠竟然会是以两府性命去威胁伽罗。

难怪她要离开,本就身处弱势,在建章宫如履薄冰,再碰上这样无耻的威胁,哪还愿意留在建章宫!

他脸上陡然笼了层寒气,“父皇即便不喜伽罗,又怎能以傅高两家的性命威胁……”

“闭嘴!”杨忠沉声打断,“越来越没规矩!”

杨坚胸膛起伏,强压怒意,跪地道:“父皇如何断定她会妖色惑人?当日拿下徐坚,多凭彭程之力,他之所以投靠,是独孤伽罗促成!儿臣知道父皇的意思,无非因她是独孤家之女、宇文家外孙,心存芥蒂。但母后从前就教导儿臣恩仇分明,皇上更是性情宽仁!他们必定盼望父皇能成为仁慈明君,而不是为报私仇而乱方寸。”

“放肆!”杨忠勃然大怒,“依你之言,朕不是明君?”

“父皇当然是明君。必会恩怨分明,心胸宽宏。”杨坚盯着他,倔强又冷硬。

呵!居然想逼着他做明君!

杨忠不怒反笑,“你珍重那独孤伽罗是不是?朕问你,倘若有人害死独孤伽罗,你当如何处置?”

“千刀万剐!”杨坚半点都不犹豫,旋即补充,“但不会牵连旁人。”

“朕却不同。”杨忠脸色阴沉,缓缓道:“朕不止会将凶手千刀万剐,也要让他尝尝痛失亲眷的滋味。朕不牵连独孤家女眷和高探微那几个孙子,是为朝政大局考虑,但是那独孤伽罗——朕明明白白告诉你,绝不能成为朕的儿媳!”

“但儿臣只要独孤伽罗。”杨坚脊背挺直,分毫不退,声音却是异乎寻常的冷静。

“儿臣纵不能背着旨意强行娶她为妻,却可以紧闭宫门,不纳任何人做妃妾。父皇不喜伽罗,儿臣可以等,直到旧日恩怨算清,父皇解开心结。十年二十年,儿臣都能等。但那个姜琦,随便父皇怎么恩宠,建章宫的门,儿臣绝不许她踏进!父皇若还是执意,耽误的只会是姜琦。”

杨忠气得一拍桌子,“你敢!”

“儿臣说到做到!”

杨忠一时间难以接受伽罗,他可以设法化解。甚至若迫不得已,可以拿伽罗那位叫戎楼的外祖父做筹码。但陈宣华的那孙女,怎么样嘉奖都行,却休想再进建章宫!当日铜石岭上,若非陈宣华父子在那里,若不是有姜琦的事掺和其间,伽罗也未必能顺利逃脱。

纵然姜家扶持他父子二人,劳苦功高,理应重用嘉奖。

但这个芥蒂,却已深深刺在心上。

父子俩剑拔弩张,彼此都不肯退让 。

杨忠花白的胡须微颤,拿这个脾气跟臭石头似的儿子没辙。这些天杨坚虽在政事上稳重如旧,但私底下颇消沉焦怒,他是知道的。到底心疼儿子,满腔怒气泄不出来,杨忠憋了片刻,才道:“朕也告诉你,建章宫的门,那独孤伽罗也休想踏进!”

说罢,甩袖起身,沉着脸到内间去了。

杨坚将话挑明,没心思再用膳,也自告退。

段贵妃满脸的笑意早已僵在那里,见父子俩不欢而散,同乐平公主交换个眼神,她自去内间劝说杨忠,乐平公主丢下碗箸,追着杨坚出殿。

秋末的皇宫, 冷风萧瑟, 今日浓云堆积天气阴沉, 格外清冷。

杨坚出来得匆忙,忘了带上落在麟德殿的披风, 出殿门时尚未觉,快步走下丹陛,才察觉迎面扑来的风冷冽如刀,撕开衣裳直往身上钻。他倒不惧这点寒意, 拢着满袖寒风,逆风疾步, 任由寒风浸透全身。

触目所及,殿宇飞翘, 恢弘庄重, 半旧的金砖铺向远处,暗沉萧然。

裴矩匆忙跟着,忽听后面有清脆女音,回头一瞧, 乐平公主正小跑跟了出来。

她是随段贵妃一道从仪秋宫过来的,身边没带随从, 这般扑入深秋冷风里, 形单影只。

裴矩犹豫了下,见杨坚大步走远, 回头一瞧,乐平公主已经跑近跟前。她倒是记得裹了披风, 然而秋风肃杀,这般小跑过来,脸颊也吹得泛红。

见裴矩呆站在那里,乐平公主急,“愣着做什么,追啊!”

裴矩应命,知道杨坚盛怒时不愿有人打搅,反倒更担心仓促追出来的乐平公主,只好刻意放慢脚步,亦步亦趋的跟在乐平公主身旁。

出了银光门,杨坚腿长步疾,身影早已不见。

裴矩只瞧见杨坚出门时黑着脸,步如旋风,见公主追得紧,不由疑惑道:“殿下这是……”

“皇上跟父皇吵架了!”乐平公主倒没隐瞒裴矩,“为的就是那个独孤伽罗。对了——父皇说她已经走了,是怎么回事?”她也顾不得公主的端庄仪态,跑得气喘吁吁,脸蛋泛红,觑着裴矩,颇含好奇。

裴矩只好道:“重阳那日,殿下带着傅姑娘去登高游玩。结果傅姑娘借着去佛寺上香的机会,偷偷走了,至今也没找到下落。”

“走了?”乐平公主大感意外,不由放缓脚步,“她居然走了?”

裴矩点了点头,“殿下待傅姑娘确实上心,连性子都改了不少,那日登高还射猎为戏,卑职多年没见过了。傅姑娘突然离开,殿下近来为此事心绪欠佳,又有朝堂上那些事压着,怕是一时未能捏好分寸。公主,回头皇上跟前,还得请公主多分辩开解。”

“那还用说。哪回皇上惹父皇生气,我不帮他说话?”乐平公主琢磨了片刻,依旧觉得不敢置信,“皇上待那独孤伽罗格外礼遇优待,连父皇跟前都顶撞了好几回,她竟然真舍得走?为何?”

裴矩摇头,“不知是何缘故。”

乐平公主满心诧异不解,只喃喃道:“还真是个白眼狼。”

嘀咕罢了,到底担心杨坚,同裴矩加快脚步到了建章宫,从监门卫处得知杨坚已然归来,不免松了口气。匆匆赶到昭文殿前,那边侍卫却说,殿下并未来过。

裴矩诧异,乐平公主却已朝建章宫而去。

——麟德殿里的父子冲突,皆是为了独孤伽罗,皇上气冲冲的出来,多半是去了建章宫。

到得那里,果然门扇半敞,里头侍女嬷嬷齐齐跪在秋风里,未敢起身。

见了乐平公主,也不必再麻烦,就势俯身,恭迎殿下。

乐平公主道了声免礼,瞧着那紧闭的殿门,向那管事嬷嬷道:“皇上可在殿里?”

“回禀公主殿下,殿下殿下就在里面。”

乐平公主又问,“独孤伽罗不是走了?你们还在这里作甚?”

“正殿虽无人居住,阿白却还养在这里,殿下留奴婢等精心照看,偶尔会过来。”

这些侍女嬷嬷留着照看那只拂秣狗,那只阿白难道还住在正殿?

亏皇上想得出来!

乐平公主简直目瞪口呆。

上了台阶,没听见里面有动静,轻扣了扣门扇,里面依旧没动静。乐平公主虽经挫折,却也是自幼娇贵,从没这样追过谁,被冷风吹得鼻头脸蛋通红,吸气时冷风卷着针似的让人难受。

一路小跑,身上热脖颈凉,她捧着双手哈气,“皇上是我!再不开门,该冻死在门外了。”

话音未落,门扇猛然被撞击轻响,旋即开了半扇,地上一只瓷杯咕噜噜滚走。

乐平公主缩了缩肩膀,探头往里一瞧,殿内收拾得齐整,帘帐垂落,仿佛还有人居住。那方檀木桌上,阿白瘫着满身柔软的白毛,伸开爪子趴在那里,脑袋耷拉。旁边椅上坐着杨坚,身姿挺直,轮廓冷硬,神情沉肃,盯着阿白,两根指头夹着块红酥似的糕点,落在阿白嘴边,竟然在喂狗!

他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整个人紧绷,却不见往常的冷厉威压。

这是在……睹物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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