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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啊哈,良心发现?(1/2)

对于擅长权衡之术的帝王,倘若有件东西能令邻国稍稍掣肘,必要时他真的不会动心?

小动物的直觉都很敏锐,对于这个皇帝,伽罗不敢信任。

那枚长命锁,她想尽量不引周静帝注意。

从紫宸殿回建章宫,需穿过皇宫东北侧的一带宫苑,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 是段贵妃所居的仪秋宫。宫里太后早已仙逝, 又无中宫皇后, 一切事务皆交由段贵妃打理,此处自然比别处更热闹,内外命妇往来参拜, 宫人内监出入禀事,络绎不绝。

战青很有眼色的带伽罗绕道,选人少的宫廊走,谁知才经过两仪门, 便被叫住了——

“战青,怎么你独自在这里, 皇兄呢?”

熟悉的声音自侧方传来,伽罗循着声音瞧过去,就见乐安公主在宫人环侍之下徐徐走来, 怀中抱了只通体雪白的拂秣狗, 正在逗弄它的爪子。她的旁边,则是先前在建章宫见过的那位姜姐姐。

她起初并没注意到伽罗,一双眼睛落在战青身上, 隐然笑意。

战青端然拱手, “回禀公主, 殿下还在紫宸殿中与太上皇议事。”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莫不是——”乐安公主走近, 瞧见藏在战青背后的学子, 有些好奇的打量,待看清那是伽罗,笑意霎时收敛,声音都不悦起来,“怎么是她!”

伽罗躲不过去,只好现身,“拜见公主殿下。”

“你进宫做什么?”

“奉命入宫拜见太上皇。”伽罗道。

“父皇召见你,你却穿作这幅模样?”乐安公主皱眉,将伽罗那袭衣冠打量了两遍,忽然一笑,道:“这样打扮还挺俊,难怪有胆色蛊惑皇兄。”她说话间越走越近,经过伽罗身旁时,怀中那只拂秣狗忽然伸出前爪,向伽罗怀中扑来。

伽罗受惊,下意识的闪身后避。

其实那只拂秣狗长得十分可爱,通体雪白的毛柔软而光泽,宫人精心照料之下,十分整洁。它的两只眼睛也很漂亮,许是年纪尚小,带着好奇瞧过来,惹人喜爱。伽罗知道它的性子必也是温煦的,否则宫人也不敢给公主抱着。

可她还是下意识的闪避。

因为从前随父亲住在治地时,有回她随父亲游山,被山中猎户家形如恶狼的大狗追过,从此对狗避之不及,只敢远观不敢近玩。

哪怕方才瞧见这只拂秣狗时觉得它十分漂亮,也会下意识闪避。

她退了半步才发觉失礼,忙道:“殿下恕罪。”

“你怕狗?”乐安公主唇边忽然挑起笑意,旋即道:“还是嫌弃它?”

“妾怕惊了它……”伽罗胡诌。

乐安公主挑眉,缓缓踱步,向战青嘱咐了些话,无非是鸾台寺的佛事将近,她近日要与姜姐姐同往佛寺,贵妃吩咐过,要杨坚陪同前往云云。说话之间,却有意无意的经过伽罗身边,那只拂秣狗也不知是太喜欢伽罗,还是跟伽罗有仇,但凡靠近,总要伸着爪子扑向伽罗。

伽罗竭力站得端正,待那狗靠近时却还是心里发毛,下意识的后倾。

乐安公主见那只狗待伽罗热情,心中愈发不满,也不知哪来的趣味,揪住了伽罗这弱点,便逗个不停,叮嘱战青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一箩筐,却始终不离伽罗身侧。

伽罗渐渐克服畏惧,不再闪避,甚至还对乐安公主呲牙一笑。

乐安公主没了趣味,待绕回伽罗面前时,突然将那拂秣狗塞向伽罗怀中,“它这么喜欢你,送给你好了!”那拂秣狗当即伸直四只爪子,吐了细嫩的红舌,哈哈的钻向伽罗怀里,甚至凑向她脸蛋,妄图舔一口。

伽罗大惊之下,“啊”的一声低呼,后退两步。

那拂秣狗无人抱住,两只前爪已揪住伽罗胸前衣衫,吊在她身上,眼神无辜。

伽罗抱也不是,躲也不是,双臂微张,天人交战之间,忽觉有只手稳稳握住她胳膊,旋即墨色衣袖闪过,那只粘人的拂秣狗已被拎走。

乐安公主不满的抱怨和宫人们的齐声问安同时响起。

伽罗满怀感激,回身抬头,就见杨坚正低头看她。他神色依旧肃然,眼底却似有促狭,拎着那只狗稍稍靠近伽罗,见她皱眉躲避,适时挪开,旋即略过一抹笑意。

“这只狗是西胡使臣送的礼物,怎可随意丢弃。”杨坚正色,将拂秣狗递向乐安公主。

乐安公主哼了声,“它喜欢旁人,我就不要它!”

“还在置气?”

“皇兄偏袒旁人,我也不要你。”乐安公主还为那日建章宫内杨坚蛮横的态度耿耿于怀。

杨坚神色稍缓,声音中也带了笑意,“当真不要?”

乐安公主别过身不理他,只忿忿的扫了伽罗一眼。

伽罗颇觉无辜,忽见前面绫罗衫动,那位始终沉默的姜姐姐缓步上前,盈盈向杨坚行礼道:“殿下别见怪。方才公主只是逗独孤姑娘玩,并无恶意。”她的容貌很美,举止端正大方,声音柔和悦耳,盈盈行礼之间,耳畔金珠晃动,唇角噙着温和笑意。

杨坚“嗯”了声,又将那拂秣狗往乐安公主跟前送了送。

兄妹二人自幼感情融洽,淮南数年困苦中,更是相依为命。他虽性情冷硬,对妹妹却向来纵容,那日建章宫中一番言辞对峙确实过于严厉,而今妹妹意犹未平,却拿伽罗来表达不满,确实不妥。

他握着一只狗爪去碰乐安公主,声音稍稍柔和,“你那里两只拂秣,若弃了这只,那只岂不孤单?”

乐安公主犹豫着碰了碰狗爪,终是咬牙,“不要它了!”

“不要就不要罢。英娥——”杨坚神色稍肃,拉着妹妹往旁边走两步,避开旁人,嘱咐道:“独孤姑娘是我的客人。”

“所以呢?”

“客人该当礼遇,是我有求于她,才会留在建章宫。你若是不满,找我就是。”杨坚声音压得更低,“她的事情,皇兄在父皇跟前已经很为难了。别再给我添麻烦,收收小脾气,好吗?”

这般软语哄慰的姿态,总算让乐安公主满意了些。

“其实那天是我看皇兄和父皇闹得厉害,才听了父皇的话去带她。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又没打算拿她怎样,结果皇兄就那样凶我!”乐安公主颇感委屈,将伽罗瞧了两眼,“当真是皇兄有求于她?”

杨坚颔首。

“那……好吧。”乐安公主泄气,“但是皇兄,不能再为她惹怒父皇!你将她留在建章宫,不管是礼遇还是监禁,这我管不着,但倘若皇兄为她而跟父皇其龃龉,这就不值了。咱们好容易有了今日,皇兄该多体贴父皇。”

“我有分寸。”杨坚颔首。

乐安公主将信将疑,招呼那位姜姐姐走了。

杨坚随手将那只拂秣狗递给战青,继续回建章宫。

伽罗一声不响的随行在后,暗暗纳罕。

自打回京,杨坚在人前都是冷厉肃然,甚至不苟言笑的态度,甚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她还当他的脸是被寒冰冻过。却原来在妹妹跟前,也会这般软语安慰,温声解释,耐心又可亲。

还真是出人意料。

那只拂秣狗最终还是送到了南熏殿。

建章宫里并无内眷,杨坚的性子自然不会豢养这等小宠物,外头的官署与弘文馆更不宜豢养,算来算去,也就伽罗这里能细心照料,不至于埋汰它。

况且按照杨坚的说法,这狗是乐安公主点名要送给伽罗的,别人谁能私藏?

伽罗拗不过,又不忍那只毛茸茸的小狗流落在男人们手中,只能笑纳。

好在南熏殿里有华裳在,单独寻个偏殿给它住,也很容易。

伽罗虽怕狗靠近,却也喜爱那通身柔软的白毛和双眼无辜的可爱憨态,远远瞧着,也甚欢喜。待侍女帮那狗洗完了用梳子理毛时,伽罗还在华裳的陪同下远远碰了碰它毛茸茸的脑袋——软软的,很有意思。

杨坚回建章宫后没待片刻就出城去了,这两日不在府中,建章宫里边格外安生。

夏日天长,空气又渐渐热起来,伽罗暂时不能去鸾台寺,外祖母上京又需等上一阵,闲着无事,便翻书解闷。

这日午睡过后,才拿起一本书,忽听外面有人扣门,华裳过去开了,却是虞世基。

他前两日奉命外出办事,也不知是去做什么,数日不见,竟晒黑了许多。

伽罗请他到厅中坐了。

待侍女奉茶后退下,虞世基托着茶杯举目四顾,瞧见廊下华裳正抱了只雪白的狗进屋,奇道:“你不是怕狗吗?怎么养了一只在此?”

“没办法才养的。我远远躲着呢。”伽罗意有嫌弃,瞧见那毛茸茸的小狗,眼底还是蕴藏笑意。想起那日的情形,却又觉得好笑,遂将经过说了,提及那位姜姐姐,到底好奇,“那位姜姐姐应当时常陪伴公主,表哥可知道她是谁?”

“姓姜又能被公主如此优待的,自然是姜相府上的掌上明珠了。”

“姜相?”

“就是姜瞻大人,曾经拜过左相,当年太上皇跟太上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追随当今太上皇办事,得罪了那位。后来太上皇失利偏居淮南,他便失了相位,不过这位很有才干,没过半年就回到尚书的位子,做过许多好事,官员百姓无不称赞。太上皇御驾亲征的时候他竭力劝阻,后来听到虎阳关大败的消息,气得吐了血。那会儿朝中正乱,他力排众议,扛着独孤信的压力,硬是将太上皇和皇上殿下请回了京城。”

这功劳的分量,伽罗当然是清楚的,不由咋舌,“这么厉害!”

“有才干也有手腕,他比独孤信厉害多了。两个儿子争气,有个女婿还掌管京师宿卫——太上皇能顺利登基,姜家可是立了汗马功劳。府上老太爷被定了罪名之后,右相之位空着,太上皇就将相位给了他,跟独孤信争锋相对,硬气得很。”

伽罗暗暗点头,“所以姜家如今该是新贵了?”

虞世基颔首,“那位姜姑娘是姜相最疼爱的孙女,整个姜府的掌上明珠,听说端方温柔,连贵妃都赞不绝口。这回鸾台寺的佛事,贵妃常请她母女帮忙,可见恩宠。”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伽罗低声喟叹。

当初永安帝即位的时候,徐家与独孤家何等风光?世袭侯门,当红右相,长姐独孤姮也曾时常入宫陪伴皇后,与永安帝的公主相交甚笃,美貌之名传遍京城。若非永安帝的皇上年纪尚幼,怕是能入建章宫。谁知数年之后,就是这般情景?

不过姜瞻与父亲毕竟是不同的。

他所跟随的君王虽然记仇,却可能比永安帝更适合主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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