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曹汪蓉要钱，是件痛苦的事情。

进了那条狭小的弄堂，远远的就听到了笑声。绕过墙角就看到一群人在院子中间的桂花树下摆了桌子打麻将，曹汪蓉正指着一个旁边的男人笑骂，指尖几乎戳在男人的脸上，涂得艳红的指甲折射着粼粼的光。

曹汪蓉和男人调情的手段一向不高明，但是总有人觉得受用。魏泰强只朝那边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低着头开门进去，洗了一把脸，然后进厨房淘米，洗菜，再把水池里的碗一个个洗干净。

曹汪蓉进来的时候魏泰强正把芥蓝倒进锅里，激起一串呛人的油烟，曹汪蓉捂着口鼻咳嗽了几下，挪着碎步靠过来，魏泰强回过头道“你先出去吧，马上就好了。”

今天曹汪蓉的心情似乎特别好，眉开眼笑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儿子，老娘今天赢钱了，喏，给你买点好吃的去！”一张百元的纸币在眼前晃了几下塞进他手里。

魏泰强头上也有伤，被她揉得抽了口气，赶紧躲开。曹汪蓉又拍了拍他的脸，“哪个混蛋王八蛋打的，还疼不疼？来，让我看看。”

“我没什么事，你快出去吧。”魏泰强最怕她这种心血来潮莫名其妙的关心，挡开她还要继续拍他脸的动作，忙着去看锅里的菜了。

“辣椒少放一点，我最近上火。”

“嗯，知道了。”

曹汪蓉捋了捋头发，踩着高跟鞋咚咚的回了客厅，魏泰强捏紧了手里的钱又展开来，手心都冒出了汗，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曹汪蓉的钱呢？十八岁，还差两年呢。

高中这样的漫长，要怎样才能忍耐过去？

体育课总是叫人心有余悸，第二节课一结束教室里就是哀号声一片，下楼的时候也磨磨蹭蹭，闷热的天气好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雨，一丝风都没有。

十圈400米的跑步量对魏泰强糟糕的身体状况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每次都是竭尽全力才能坚持下来。

体育老师小谢很不喜欢他，这是从第一节课他就知道的，而且不时的会做些针对他的事情，骂几句是常事，被奇怪的理由罚跑也不是没有的事，所以也不敢跑在最后，尽量每圈都跟着大部队。

跑道旁边是理科6班在上篮球课，魏泰强每次经过旁边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只看了一眼就匆忙收回来视线，心里有些慌和害怕。说了三个字“更衣室”。

魏泰强垂着头平缓了呼吸才慢慢站起来，这一整个星期他都尽量绕着林锐可能出现的地方走，躲得心惊胆战的，这根本就不是办法，他早该知道才对。

林锐也听见了声音，皱了皱眉拉着他躲进最近的隔间。

外边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魏泰强手心里都是汗，狭小的空间里林锐还在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话，“魏泰强，跟我吧，你知道，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别拿这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你也没立场考虑，懂吧？”

外面的雨似乎大了起来，反倒衬出更衣室里的安静。魏泰强蹲在小隔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推门出去，在柜子里拿了自己的外套和书包。放学时间刚过，从教学楼涌出来的学生撑着五颜六色的伞，挤满了校道，忘带伞的则躲在走廊下，祈祷着雨势减弱。

魏泰强没有带伞，心情又糟糕透顶，冒着雨就冲了出去，怕书被打湿，书包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喂，魏泰强！”

快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转身隔着雨帘看到是理科1班的曹窖，魏泰强有点反应不过来，虽然曹窖很有名，但是他们根本不认识。

他愣了两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才看到走在曹窖身边的何伯格。

“啊？”魏泰强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句惊讶声，何伯格的伞已经遮到了头顶上。

“没带伞？一起走？”何伯格比魏泰强高出许多，说话的时候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是那种惯常的对任何事都认真的专注，有点让人不敢对视。

“不用了，反正都湿了。”魏泰强急着往后退了一步，被人抵着肩膀拦住，曹窖笑眯眯的靠过来，亲密的拍了拍他，“一起吧，反正都要在门口坐车的吧。”

曹窖最吸引人的是那张精致帅气的脸，致命武器却是随时都挂在嘴边的微笑，唇角微扬，眼睛笑得弯弯的，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但是魏泰强却觉得曹窖的笑有点戏谑，尤其是目光在转向何伯格的时候，眸光转动，狡黠里透着丝饶有兴趣。

离校门口车站不长的路，魏泰强走得如坐针毡，曹窖和何伯格太显眼了，认识的人也多，随时都有打招呼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在学校的名声有多糟糕，不敢和何伯格挨太近。

而何伯格似乎习惯对别人客气周到，伞一直偏向他这边，结果淋湿了半个身体。

魏泰强进退维谷，低着头看脚尖，脚步也很快。车站离校门口只有几十米，曹窖在和何伯格在讨论社团活动的事情。他很会说话，简单的事情叙述起来总是因为语调的变换就显出十分的趣味来，何伯格偶尔应几句，语气熟稔冷淡。

在说话的空隙曹窖会拿余光打量他，和他说了几句话，还是笑得明朗干净。

这种人，很难让人讨厌。

“哥！”到车站的时候曹窖忽然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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