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争锋相对(2/3)
“万岁、臣附议!”
“万岁……”
“万岁……”
忽的、原本已经站出四十余人的百名官员之中,再度站出了三十余人,最后只剩下了二十多位无党派的官员。
东林党官员纷纷同意改制,并且杨涟还持着笏板走上前道:
“万岁昔日太祖高皇帝曾规定京察三年一考,后改为十年一考,而弘治年间规定六年举行一次。”
“其中缘故、皆是因为洪武初期朝廷大部分官员皆是前朝遗留官员,这些官员胥吏贪赃枉法,因此需要三年一考。”
“之后太祖高皇帝依靠三年一考的京察清除天下贪官,才改为十年一考。”
“至弘治年间、孝宗敬皇帝认为天下贪官又起,因此将十年一考改为六年一考,极大扼制了贪官的滋生。”
“眼下、天下官员胥吏贪污者难以计数,数不胜数,淮北之地、因为官仓粮秣存储不足,导致粮价飞涨,百姓饿死者数十万计!”
“难道这样的天下、还不能修改京察法吗?”
“臣以为、主张不改京察者、当斩!”
杨涟还是那个刚直的倔老头,一开口就要人命的那种,甚至想到了淮北饥荒是因为地方官仓粮食不足导致的。
官仓为什么粮食不足?很简单、因为硕鼠横行,所以整顿吏治已经到了不得不改制的时候。
听着杨涟的话、朱由检都恨不得给这倔老头鼓掌,但很快孙如游就站了出来:
“万岁、臣东阁大学士,孙如游……”
“臣以为、杨都给事中所言,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
“淮北官仓充足,入冬后饿死的,不过十几人罢了。”
“荒谬!”左光斗踏出一步,怒叱道:
“过往淮北者,所见淮北道路两侧伏尸数万,延绵百里,大饥之下、数百万百姓遭灾,邳州县更是卖出五十文一斤的高价粮食。”
“须知寻常百姓一岁不过积攒三四两银子,五十文一斤的粮食,百姓能吃几日?”
“没错!”御史袁化中也站了出来道:
“泰昌元年八月二十三日,饷司杨嗣昌曾奏言”
“淮北居民食尽草根树皮,甚或数家村舍,合门妇子,并命于豆箕菱秆。”
“此渡江后,灶户在抢食稻,饥民在抢漕粮,所在纷纭。”
“一入镇江,斗米百钱,渐至苏、松,增长至百三四十而犹未已,商船盼不到关米,店铺几于罢市,小民思图一逞为快。”
“连镇江和苏松都如此,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淮北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吗?!”
袁化中把杨嗣昌抬了出来,一瞬间不少楚党官员就犯难了。
杨嗣昌和他父亲杨鹤都是楚党之中的重要官员,他们不可能打脸杨嗣昌啊……
如果打脸了杨嗣昌,那么导致杨嗣昌一家被牵连,到时候楚党的势力也会缩减的,而且杨嗣昌是楚党为未来培养的中枢官员。
想到这里、楚党的官应震想了想孙如游答应的减免半厘,衡量之后便退回了位置上。
官应震的退一步,被楚党官员看到后,他们也跟着后退一步。
瞬间、九名官员后退一步,看的其他党派咬牙切齿,浙党的姚宗文更是恨不得活生生咬死官应震。
至于官应震、他倒也不是完全因为杨嗣昌后退一步,他后退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上朝前东华门的时候,他就和杨涟碰了面。
当时他见到了杨涟带着几个人前来,那几人说着一口吴语,穿着也十分简朴,一看就是平头百姓。
因此、他在联想到了那几个人后,瞬间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及时退回了位置上。
不过、知道这件事的官员并不多,因此孙如游等人听到了杨涟等人的话后,并没有收敛,而是站出来道:
“淮北是否大饥、是否饿死百姓,派人下去一查便知!”
“万历六年,淮安府户一十万九千二百五,口九十万六千三十三。”
“依照这个户籍下去监察,若是有百姓饿死,我无话可说、愿去职为民!”
孙如游放出了狠话,甚至把话说的十分绝对,这并不是因为头脑发热。
相反、他的这些话都是过了脑子的。
他清楚地明白、以眼下的情况进行下去,他根本保不住浙党官员,因此最好的就是在这次事情过去后,辞官归老。
到时候浙党再出什么事情,也就和他无关了。
至于浙江的乡绅士族,商贾地主,知道他致仕后也晚了,不可能再让他官复原职。
说白了、孙如游是真的想从这个位置退下去。
眼下的他,在面对朱由校和朱由检这两兄弟的手段时,真的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不过、他平安致仕的愿望估计要破碎了,因此这个时候、等待了很久的杨涟站了出来,怒叱道:
“好!既然孙阁臣这么说,那么我就请淮北百姓入文华殿亲口将淮北惨案说给阁臣你听!”
“!!!”听到杨涟的话,所有人心头一悚,没想到杨涟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淮北百姓。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说已经封锁了淮安府了吗……”给事中姚宗文额头渗出了汗珠,而方从哲也察觉到了杨涟真的不是在吓唬人。
“万岁、臣想请淮安府邳州县武河镇的茂才杨璐入宫亲口说出淮北大饥的真相!”
杨涟转身对朱由校作辑行礼,声音隆隆。
至于朱由校、他喜怒不露于面,只是微微颔首道:“准”
见状、旁边服侍的王安就命人前往东华门,要接杨璐等人入宫。
不知怎么的、这一刻的朱由校,便是朱由检自己都有些害怕面对他。
不过当朱由校才反应过来,看到朱由检沉默的模样后,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
“吾不是在恼怒弟弟,而是在恼怒这朝堂闹剧罢了。”
“那就好……”朱由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朱由校见状也笑了笑,随后转头的瞬间脸色再度恢复了平淡。
朱由检看着这一切、只能在心底叹气道:
“自己那个皇祖父,教授帝王之术上,还真的教的不错。”
“只可惜、他自己怎么办不把这些事情摆平,反而留给我们了……”
长叹一口气,朱由检便把注意力放到了文华殿之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脑中飞快的转动着,想要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倒是朱由校、不喜怒于色也就罢了,反而拿起那些弹劾东林党的奏疏,一本本的翻阅了起来。
只是这样的平静维持了没多久,就在值守太监的唱声下被打破了。
“南直隶淮安府邳州县武河镇的茂才杨璐杨功成请求入殿……”
“准!”朱由校啪的一声合上奏疏,而这个时候、百官们也纷纷看向了文华殿门口。
只见换了一身绸衣道袍的杨璐走进了文华殿内。
道袍、这是明朝中后期开始流行的一种形制的宽松日常服饰,大多士子基本都穿着道袍,头戴四方平定巾,而杨璐也是如此。
作为一个秀才,尽管在地方上或许算是有些功名,但在这遍地都是六品以上官员的文华殿中,他显得十分紧张、局促。
朱由检没有办法、毕竟杨璐是自己的人带出来的,因此对他道:
“茂才杨功成、你说你是淮北逃难出来的,可有凭证?”
朱由检的话实际上只不过起到了一个点破的作用,因为百官都不傻,当他们看到杨璐的时候就知道,杨璐可能真的是从淮北逃难出来的。
无他、明代秀才拥有免役等诸多特权,常人只要中了秀才,就免户内二丁差役,并且享受一定的免粮特权。
寻常秀才只需要这两个特权,基本上就可以实现半脱产。
因此来说、秀才的形象大多是不错的。
可眼下的杨璐、面容枯槁,脸颊眼窝凹陷发黑,显然是大病一场、甚至饿了很长时间的模样。
但这样的形象,如果说杨璐是从淮北逃难出来的,并且以他秀才的地位都这么凄惨,那么难以想象普通的百姓是怎样的凄凉。
百官默不作声,杨璐见殿上坐着一个少年,便知道坐着的是当今万岁,站着的就是当今万岁唯一的弟弟,五殿下朱由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