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的百姓，基本每家每户都有二三十亩田地，人口多些的，甚至能达到五十几亩。

木守忠的话有些拗口，用词也很不恰当，但朱慈燃闻言还是想了想。

蓝天、白云、戈壁、雪峰……这些自然景观凝聚成了一种独属于河西走廊的磅礴之气、浑朴之风、雄性之情。

“不止是汉人，就连你们过得怎么样，他也要亲自询问下面的人。”

肃州四十余万人口，有近三十万人是从天启七年开始不断迁移而来。

走在街上，看着路边小摊坐着交谈的一些吐蕃人，朱慈燃看了看四周，随后选择了一个吐蕃人的摊位坐下。

之所以朱慈燃能区别出他们，是因为他们迥异于河西人的肤色。

从木姓的情报，朱慈燃推断木守忠实朵甘和乌斯藏东部地区的人，而事实也如他预料的一样，木守忠是类乌齐城人，一个昌都前往那曲道路上的小土司城。

在摊主的解惑中，一个更为明朗的肃州出现在了朱慈燃的脑中。

“你去忙你的去，我自己逛逛。”

在以前，一个矿区能动用三万人，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和观音菩萨，这是被解放奴隶们对朱由校、朱由检、孙传庭三人的称呼。

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京嘉铁路已经修抵陇西县，但距离嘉峪关尚有一千六百里的距离。

“叔父给我看过关于西域的书籍，从此地往西北四百里，便是盛唐时的瓜州。”

他不再呐喊了，只是静静的眺望远方，眺望那干净得像一块蓝布，没有一丝云彩的西北天穹，眺望着绵延起伏的祁连山脉，久久不语。

“自瓜州往西南行三百里，便是西出阳关无故人的阳关。”

参将护送着朱慈燃往城下走去，而走在则斜面马道上，朱慈燃也能将嘉峪关城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大漠、孤烟、驼铃……

如果不是孙传庭解放了他们，现在他们还应该佩戴锁链，穿着破烂，吃着贵族们不吃的麸糠，背负着牛轭在田地里为贵族犁地。

只是一年的时间，他们就开垦出了两亩四分地，而那十只羊也被他们养大，并在第二年生下了十四只小羊。

只是四十万曾经的吐蕃奴隶一下子成了“人”，一时间让他们都有些不太适应。

这些吐蕃人被迁移到河西之后，河西布政司并没有要求他们穿汉服。

之所以是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在没有来河西前，木姓是他唯一听过的汉姓，而守忠是因为他想表达自己会好好报答大明。

自天启十二年以来，在朱由检“天启新政”的推行下，嘉峪关南边祁连山之中的镜铁山让嘉峪关成为了一座矗立在河西走廊的工业城市。

距离京嘉铁路动工已经过去了六年时间，虽说大明动用了几百万工人，但这条铁路的建设依旧遥遥无期。

按照时间，最起码还要四年的时间，这条铁路才能全线通车。

下了城头，朱慈燃对参将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跟着后，便带着刘顺在嘉峪关城内闲逛了起来。

当锦衣卫的声音响起，朱慈燃也重新抬头看向了西北：“快五千里路都走了过来，现在却还要惧怕无形的风沙吗？”

“但你不用害怕，京城里的人都说齐王好笑语，心胸豁达，常常关心百姓的生活。”

朱慈燃就站在这里，站在嘉峪关的城门楼上，双手高高大开，口中的呐喊似乎要发泄出这些天所面对的一切。

朱慈燃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除去木守忠听不懂的词语，其它的描述都和木守忠心里的菩萨是一模一样。

所谓“钢铁”，不仅仅体现在了它在外敌面前的模样，也体现了它对内的模样。

五文一碗的羊肉面还是有些偏贵，不过这不是摊主的问题，而是物价本来就这样，因此摊位上吃面的人并不多。

尤其是当他听到菩萨还会关心他们这群奴隶的活得怎么样，并且是他主持解放他们这群奴隶的时候，木守忠更是双手合十在面前拜了又拜。

“京里的人说，齐王面白而美，身材高大，有近五尺九寸，蜂腰大目，气势盖天，猛锐冠世。”

在河西这种平均每日工钱不过十文，每斤米不过四文，一斤羊肉不过十五文的地方来说，每日二十文的工钱，已经能让一个五口之家吃饱饭了。

砖石铺设的街道整齐划一，来自哈密的商人和来自东边的商人在这里交汇，他们大多都是民商，而许多国营的商品只有在皇店才能购买到。

镜铁山所产的上万吨铁矿石被人为挖掘而出，并利用矿车将矿石通过轨道送至一百五十里外的嘉峪关城西。

朱慈燃看着那只有黄沙的西北关外，将自己从书本上学来的知识一一说出，让人不知道他是在回忆汉唐，还是在单纯的叙述。

“摊主，要两碗面！”

利用这笔银子和家里的羊，木守忠在嘉峪关城内租了现在的摊位，每日卖些羊肉面为生。

在他个人看来，他爹倒是长得挺像庙里的佛祖，倒是齐王叔长得又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着甲的时候和天神下凡差不多。

相比汉人，他的鼻子更尖、更高，嘴唇很薄，脸上的脂肪较少，是典型的吐蕃人长相，这也是朱慈燃为什么一眼能发现他是吐蕃人的原因。

“刘顺，你说叔父说的对吗……”

四十多万百姓，说白了就是八九万户，而这从事钢铁工作的三万男人便是三万个家庭的顶梁柱。

高原的肤色可不是几个月就能养回去的，因此在外貌特征上，他们还是比较明显。

因此，一个矿区的相关工业岗位，就基本解决了肃州三分之一人口的吃饭问题。

对于他的问题，摊主也只以为是逃难来人的不安，尽自己的能力为他解释。

由于他在来到河西前是类乌齐城贵族的奴隶，而明军的到来解放了他们，所以他才想要为大明尽忠，算是很朴实的想法。

这个吐蕃人卖的是羊肉面，摊位和其它汉人摊位一样摆上了一块用简体字写好价格的木牌。

当地的官府在第二天给他们安排了一处土坯房，并送来了布政司答应的一头耕牛和十只羊，以及开垦土地的开垦木牌和二十石米麦的粮票。

问他见没见过自家爹和自家叔父……

肃州府四十多万百姓里，有近两万人在从事矿产开采的工作，有近万人从事炼钢的工作。

他沮丧着说道：“也是，凡人怎么能见到菩萨呢？”

十几个呼吸过去，当朱慈燃泄气般的放下手，他的呐喊也停在了嘉峪关前的戈壁滩上。

可是到了天启十五年，当朱慈燃来到肃州时，肃州的耕地面积已经达到了三百二十余万亩。

朱慈燃嚷了一声，那正在揉面的吐蕃汉子也咧着嘴笑着应了一声。

“疆域广袤有好有坏，但如果对百姓没有益处，那再大的疆域也无用。”

“那不行！那不行！”听到不用给钱，朱慈燃立马慌乱了起来。

得到这些后，木守忠每日和妻子开垦土地，同时学习官话。

他没有具体说自己能赚多少银子，但朱慈燃从他比起其它藏人白皙很多的皮肤来看，可以了解到，最少要比他种地得到的要多得多。

除了朱慈燃他们两人，便只有两个吐蕃人在吃，估计是摊主的同乡。

规划整齐的嘉峪关城内生活着三万多百姓，他们和肃州城的十万百姓一起负责耕种嘉峪关和肃州之间的田地，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人选择经商。

说着，摊主还详细说了一些肃州本地的规则，基本和北直隶差不多。

朱慈燃走访过，这些矿工的工钱是每日二十文。

但是随着工业蒸汽机的不断投入，以及火药产量的不断增加，还有大明对钢铁的需求不断增加。

“那你们在肃州过得怎么样？我要是来到这里，会不会被欺生？”

“奴婢以为，殿下心里实际上已经有了答案。”

“不会的不会的！”这摊主连忙举起双手晃了晃，并解释道：“我来这里两年半了，最开始不会说官话的时候都没人欺负我。”

相比朱由检，最后的孙传庭能获得观音菩萨化身的称呼，是因为他解放了四十几万奴隶的壮举。

“这里的人都很好，你要是在这里安家，那肯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随着他坐下，朱慈燃也询问道：“摊主伱的官话说的很好，来肃州很久了吗？”

“你是汉人，他们肯定也不会欺负你们的，只要你不要去越过他们的草场和田就好了。”

第一次北伐结束后，朱由检曾经来过肃州，当时这里的十万百姓只有四十几万亩耕地，并且十万百姓之中，大半都是清真化的蒙古人。

“摊主，我是北直隶来讨生活的，您能告诉我一些嘉峪关城的事情吗？”

当然，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近些年才从乌斯藏迁移下来的吐蕃人。

因此朱慈燃立马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十文钱的天启通宝，猝不及防的塞入了木守忠的怀里，拉上刘顺就向着街上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了霸王餐。

“你……”等木守忠反应过来，除了看到朱慈燃的背影，其它便什么也没看见。

拿着手里的天启通宝，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并双手合十对天空拜了又拜：

“菩萨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