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大朙那猎猎作响的旗帜，熊廷弼有些唏嘘和感叹。

孙应元连忙接过，拆开后果然是朱由检发来的军令。

曾经他皇兄的政治手段，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不过由于北伐仓促，他们的火药只坚持炮击了五天后，便消耗殆尽，无奈只能等了一天。

昨日接收到了袁应泰统筹，从沈阳运来的三十万斤火药后，明军才继续恢复了炮击。

站在孙应元旁边，负责军需的参将张盘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不过他却摇头道：

就连醒来后都显得是那么绝望他们在翻找棉衣的时候，那躺下一动不动的尸堆里有人动了动，让扒衣服的众人一愣，纷纷看去。

想要翻越北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山道石堡的明军火炮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周遇吉和张世威的话也被他停在了耳里，不过他只是一笑而之，没有呵斥这两个下属。

他现在想做的，就是生擒一批努尔哈赤的子嗣，然后把他们带到上京城下，让努尔哈赤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

“记好了，只要是拨乱反正的东海、海西、北山女真部落，都不得给予伤害。”

关内的局势远比关外复杂，朱由检比较担心的是黄龙，其次是燕山派官员。

“这事情我们不用管，继续炮击辉发城便是。”

一声喊杀声将人拉到了亦迷河城的战场上，经过连续不断的数日炮击，亦迷河城终究还是垮塌了。

“经略不过六十二岁，那老奴都能活七十二，经略难道不行？”贺世贤笑着回应，但熊廷弼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在他们之中，四十五岁的蒙扎鲁可以说是“年轻”的代表。

“继续坚守……”

死守，拖延明军步伐就是他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同时，曹文诏所带的两卫兵马也只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就能抵达土鲁亭山北部平原，加强豹韬卫和鹰扬卫、神策卫的防守。

曹变蛟已经带着四卫兵马抵达了阿喇山城东部的石堡，并且向东开始沿着平原，山道布置营垒。

投降的三部女真，孙应元也没有加害他们，而是卸下了他们的武器甲胄后，让人将他们送往辽南的旅顺县，给他们发放耕地和耕牛。

万历三十九年还自称大明龙虎将军的努尔哈赤，却在万历四十四年建国称汗，万历四十六年造反，进攻大明辽东。

“哲哲（父亲）、哲哲我饿……”

眼下已经是北狩的第十一天，幼童不是傻子，他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待他走后，尤世功才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椅子：

“牛录额真的椅子坐着不舒服，去看看蒲儿河城甲喇额真的椅子舒不舒服……”

他们大多和努尔哈赤从万历十九年的女真统一之战开始征战，虽说年纪大了，但也都是百战老兵。

虽说这块地方是平原，但实际上确是一块原始密林，东西长度不过三百里，还有二百里属于山道。

济尔哈朗策马而来，怀着沉重的心情说出了这数目。

实际操作中也证明了朱由检的这个计谋十分成功，三部女真近万男丁选择造反，带着六万多族人死守自己的营垒。

尤世功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随后摆手说道：

想到这里，朱由检心里更没有什么顾虑了。

“嘭嘭嘭——”

等朱由检一走，以朱由校的能力，恐怕又会如历史上一样，被耍的团团转了……

建州女真前往讨伐，他们就死守，明军一来他们就投降。

只可惜，驻守此城的金军甲喇额真也没有打算和明军火炮对射，而是要用散弹来炮击试图进攻城墙的明军士卒。

倒是顾秉谦的顾党，施凤来的浙党，袁可立的东林党他不怎么担心。

如果说安禄山还有几分杨国忠威逼带来的诱因，那努尔哈赤便是纯纯为了个人的野心了。

【忽儿河所不服王道，戮之……】

蒙扎鲁对于守城没有太多指令，他们被留下来的人，大多都知道自己是为了儿孙不被明军屠戮才留下的。

不过激动归激动，他不可能只专注于战事，还需要关注后方的情况。

复辽之役结束后，辉发城又成为了防守卢象升所部建州三营的重点，因此不断被岳托、莽古尔泰等人轮番加固。

他知道，努尔哈赤就在上京城里苟延残喘，而他想的就是拖住自己，给黄台吉他们争取北逃时间。

“末将知道了，请将军放心！”祖大寿连忙应下，又看尤世功摆手，于是一边躬身，一边后退离开了这石屋。

只见起身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幼童，而他起身后揉了揉眼睛，看了下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

茫茫北山之中，在他们走后，仅仅剩下了躺在雪地里的那数千具尸体。

留下来的，都是对努尔哈赤恨之入骨的人，拉拢他们，给他们分土地，倒也显得没有那么郁闷了。

大明和三部女真的爱恨情仇太多，真算起账来，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孙应元看出了他的意图，于是下令军中六百门火炮持续炮击。

“大汗，算了算，差不多死了一千九百多人……”

他准备了许多的底牌给神策卫，而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脱木河城和阿喇山城中间的那些山口。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才发现即便是自家皇兄的手段，实际上比起顾秉谦这群老油条来说，也是十分稚嫩的。

瞧着这一幕，孙应元心底松了一口气，同时看向了远处已经被打烂外墙的辉发城。

“围困？那谁负责犁庭？”

一名牛录额真上前与蒙扎鲁交谈，而蒙扎鲁闻言看向女墙背后的所有金军士卒，只看到了一帮白头兵。

“枭首几何？”熊廷弼向贺世贤询问着枭首的数量，而贺世贤闻言也大笑道：

在明军抵达后，他们第一时间投降，而那用于对付孙应元和卢象升的百里石堡本该是最难打的一块地方，却因为朱由检只杀汉奸、蒙八旗、建州八旗的布告而纷纷投降。

这种情况下，只要郭桑岱的那一万多人能赶在二十天内抵达土鲁亭山北部平原，那北部的布防就彻底完成。

这种情况下，除非建虏人均浪里白条，跑到瀛洲海跳下海去，狂游两万里前往北亚墨利加，不然黄台吉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的。

“我军死伤多少？”他向贺世贤询问，贺世贤闻言看向了亦迷河城：“得等城里的兄弟点齐人马才能知道。”

想到这些，朱由检不免有些感叹。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除了麻木的死守辉发城外，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了。

九万两银子三万人分，这有些少了……

四营七卫，虽说只有五万一千多人，但地貌限制了金军的兵力。

缵神朙之洪族，照也，大雅皇矣传曰：“照临四方曰明，凡明之至则曰明明，明明犹昭昭也。”

孙应元知道诸将担心的是围困后导致尸体腐烂，不能及时收割首级，以至于赏银不作数，因此他给诸将上了一阵强心剂。

在他们身后，孙应元正带着各营参将规划如何在炮击彻底结束之后进攻辉发城。

“都是被老奴击败后强行划拨为披甲奴的人，起义很正常。”孙应元一边观摩辉发城，一边回应张盘的话。

寒风刮来，山寨的城门上的那几具被努尔哈赤吊死的忽儿河所女真人尸骸被吹得摇摆。

这老将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把他们都割了首级充作军功，毕竟这一战前，朱由检调整了建虏的首级功赏，一个建虏的首级只有三十两银子了。

“额真，清点了一下，我们只剩下四千九百三十七人了。”

“放你的屁！真要那么下令，指不定要有多难打！”张世威笑骂着回应，而周遇吉也跟着笑了起来。

倒是在他想着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而孙应元抬头看去，来者是八百里加急的塘骑。

【大明建州左卫龙虎将军努尔哈赤，万历三十九年留……】

曹变蛟自己则是带着羽林、天策两卫骑兵在后方准备支援。

“死守强攻，必然会导致我军死伤太大，反正粮草火药充足，慢慢打便是。”

“据他所说，或许需要十日才能运抵蒲儿河城。”

腐朽的绳子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的断裂开来，尸体落下，骸骨从那兽皮衣服中不断滚出。

总的来说，这笔帐是糊涂账，所以朱由检也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似他这样的孩童数不胜数，河北地的一夜，让这三十几万人的队伍，瞬间消失了上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