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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无过便是功(2/3)

这两人同在翰林担任编撰,但温体仁资历老,眼下五十有五,而周延儒不过四十出头。

这次前往四川捞笔功绩,按照温体仁的资历,担任六部尚书是不成问题的,而周延儒顶多做一个左、右侍郎。

顾党失了齐王的信任,早晚得倒,这是施凤来和冯铨共同认为的事情。

他们想做的,就是趁着顾党倒前扶持一个可以入阁的人,而温体仁就是这个人。

顾秉谦和黄立极看得清楚,但他们不想倒,尤其是顾秉谦,在他看来,齐王如果要让顾党倒,那首先是下了自己首辅的位置。

既然没有下,那就说明他不想“倒顾”。

他看得出来,齐王对倒党这种事情已经厌烦了,他现在要的是安稳。

诸党不找事,他就不会倾倒诸党。

四川的事情,顾秉谦能保则保,不能保则推波助澜。

刘余佑和潘士良虽然是个人才,但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真在内阁首辅的位置和他们俩中间选一个,顾秉谦会毫不犹豫的选首辅的位置。

眼下虽说他给刘余佑两人送去了情报,但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他们自己。

在没有确定他们能活下来前,顾党得为后年的阁臣推选做准备,而周延儒是个不错的人选。

另外燕山派势大,如果让成德起来了,那燕山派崛起的势头就再也压不下去。

顾秉谦心里有数,不仅是他不想让燕山派起来,便是坐在位置上的那两位也不想让燕山派起来。

“成德资历不够,太过年轻,不如让周延儒、温体仁,李邦华三人各自代表刑部、大理寺、内阁前往?”

顾秉谦选择退一步,他宁愿让东林的李邦华分一杯羹,也不愿意让燕山派的成德分一杯羹。

袁可立那边,听到李邦华的名字,他略微皱眉,也没有再说成德的事情。

这倒不是说他执着党争,认为自己得利就放弃了自己的想法,而是在他看来,李邦华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好了,既然没人有意见,那事情就这样吧。”

顾秉谦见袁可立没有反驳,当即拍桉把事情定了下来,连票拟的流程都没走。

他们几人拍了桉,成德的侍郎之位就这样被风给吹走了。

事情敲定,众人甚至没有多提四川的灾民一句。

或许在他们看来,四川灾民的结局已经注定了,他们插不插手都没用。

四川灾民的结局在朱由检手上,不在内阁的手上。

众人起身,但没等他们走出主敬殿,王承恩就带着两名太监走进了主敬殿,并作揖道:

“殿下召见顾阁老,袁阁臣……”

“来了……”听到王承恩的话,七大阁臣心中一凛,而顾秉谦和袁可立也作揖回应道:

“老夫这便前往……”

“请……”王承恩侧过身子,示意二人走前面。

二人不好推脱,只能陪笑过后走在了前面。

三人走出主敬殿,并向着宫外走去,而走出主敬殿的施凤来也见到了冯铨。

冯铨瞥了一眼孙承宗和黄立极,没说什么,只是在其他人离去后才上前和施凤来并排。

他们瞧着王承恩几人离去的背影,末了冯铨交代一句:

“四川的灾民,多半也是要被以工代赈,勉强维持湖口罢了。”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指望这么多干嘛?”施凤来对灾民的死活不感兴趣,他更在意温体仁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大桉中表现突出。

“告诉温体仁,收拾收拾准备随行前往四川吧。”

“好……”冯铨眼前一亮,他没想到事情那么顺利。

简单的应答过后,二人转身返回了文华殿,而王承恩他们则是在经过半个时辰的跋涉后抵达了齐王府。

一行人走进承运殿的偏殿,进来时,朱由检正在《大明坤舆总图》下处理奏疏。

三人唱礼,朱由检才放下了朱笔,示意他们三人进殿。

三人小心翼翼的进殿,朱由检放下朱笔,端起了茶来,看上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一种压抑的气氛在殿内传播开来。

“噔……”

茶杯被放下的声音并不重,但在此刻却显得尤为沉重。

背靠木椅,朱由检双手搭在扶手上,若无其事道:

“今日不谈政事,只聊家常。”

“我进来深入民间,常听人言,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

“只是在这齐王府里,孤都觉得旧衣服比较好,贴心……”

“不过这旧衣服穿久了,难免会有些不耐寒。”

“缝缝补补之下,虽然也能穿,但看上去终归有些寒酸。”

“让自己看到,倒也没有什么,但让外人看到,不知道的还以为孤和万岁成了孤家寡人。”

“须知,江水连绵,绸布不断,想穿新衣服虽然难,但努力努力也是可以穿的。”

“殿下教训的是……”顾秉谦清楚朱由检在点谁,连绵上前应和。

袁可立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朱由检斜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这才问道:

“袁次辅,怎么?孤说的没有道理吗?”

“殿下说的有道理。”袁可立缓缓躬身回礼,但紧接着又挺直了嵴背:

“只是下官以为,这旧衣服固然贴心,但有的时候,这旧衣服不管怎么补,却还是无法掩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浮华。”

“那按照你的意思,旧衣服败絮多了就得换?”朱由检脸上皮笑肉不笑,黄昏的阳光撒进殿内,将他半张脸照得昏黄,半张脸却因为光线问题,有些阴冷。

“下官并非这个意思,下官只是以为,旧衣服内的败絮,该掏还是得掏,该花的银子还是得花,不能任其躲在衣服里,腐烂发臭。”

袁可立意有所指,顾秉谦听到后连忙笑道:

“袁次辅说得对,该剪去的败絮,还是得剪去,不过剪去之后,如果换来的白絮和之前的白絮不一样,那难免会一下热一下冷,不体贴。”

“殿下您是清楚的,似下官和袁次辅这样上了年纪的人,偶然接触新的事物,难免需要时间适应。”

三人说的话迷迷湖湖,遮遮掩掩,虽然话上不是在讨论政务,但谁都听得出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朱由检想问的,是这次的四川大桉要不要继续,他想要二人表个态。

这态度如果表不对,那该换人就换人,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顾秉谦虽然回应了朱由检的话,但实际上没表现一点态度,只是一个劲的附和,让人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反观袁可立,他话里是在讽刺顾秉谦,但实际是在表态。

他的话不仅仅针对顾党,也针对在朝所有人,包括东林党。

败絮该换就得换,各党败坏朝廷的贪官污吏也是一样。

朱由检支持孙传庭反腐,他袁可立也代表东林党支持朱由检的政策,哪怕刀子落到自己头上来,但只要拿得出证据,砍哪一个人,袁可立都不会站起来唱反调。

袁可立表了态,顾秉谦自然也不能首尾两端了。

只是在他话里,虽说他同样支持孙传庭反腐,但后续他的话又表了新的态度。

反腐是要反的,但一口气反腐太多,把朝堂上的人、或者地方上的人都换了大半,到时候人用起来不行,伤害的还是朝廷。

说白了、顾秉谦的意思就是反腐要反,但得控制,不能像孙传庭这种一杀杀一片,一割全部割。

这么搞,他顾秉谦也不敢站出来,因为站出来就是和自己的阵营唱反调。

二人的话有些迷湖,但表明的都是一个态度。

孙传庭的事情干的是很不错的,他们个人也支持,但干的太激进的话,他们两人就要分成两派了。

袁可立认为有证据都行,因为东林党眼下就二十几个人了,刀再怎么落,也很难一口气收割太多东林官员。

顾秉谦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反腐也要适度,不能重病下勐药,而是治病如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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