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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国事艰难(2/3)

还是那句话,必须在地方上留下钉子,而这个钉子就是军队。

废除徭役和收税不一样,收税得让人去调查,计算,然后才能收税。

但是废除徭役呢?只需要下一道圣旨就可以,难的地方是看地方执行上。

为了私人利益,地方官员必然会出现一种情况。

那就是朝廷废除了徭役,但地方官员为了收免除徭役的银子,继续叫嚣徭役还存在。

这种贪官污吏,便是实际拦截了朝廷对百姓惠利的丑陋份子。

要威慑这种人,应该怎么做?

自然是安排一群人监督他们,而这群人不用士兵也可以,南镇抚司锦衣卫就足够。

想到这里、朱由检心中有了计较,当即对曹化淳道:

“化淳、回宫,去养心殿找皇兄。”

“是……”听到自家殿下的话,曹化淳便驱使马车离开了这里,而马车背后跟着的骁骑卫骑兵足足百余人。

他们拱卫马车两侧,护送马车前往皇宫。

说实话、这样的赶路和排场,朱由检根本就看不到一个地方的风气和风貌。

他一直很想去看看真正的市井民生,但是就眼下来说,他的每一次“亲民”,都代表着冒险。

想杀他的人有很多,朱由检不可能赌所有人都是聪明人,因为只要这群人中有一个莽夫,那他微服私访亲近民生的行动,就可能成为自己的最后一天。

伴随着这种想法,半个时辰的时间缓缓过去,当他们来到东华门时,朱由检换乘了车辇,向着乾清宫驶去。

废除徭役一事,还是需要先谋划,而不是脑袋一热就决定了。

徭役的废除,代表的是地方官府免费劳动力的损失。

朱由检自然可以废除徭役,但废除之后,一些兴修水利、道路,修葺城墙、县衙、石桥等等行为的成本就要上涨了。

比如一座石桥,有徭役的时候可以征徭役,而官府只需要出材料钱。

甚至可以说、如果当地有合适的原材料,那么就只需要付出工具钱,以及三合土的材料钱就足够。

但如果废除了徭役,那么人工费就出现了。

一些小县,哪怕一天只给十文钱,那一百人就是一两银子,一千人就是十两。

一条道路、一座石桥,一条水渠……

这些基础建设,所需要投入的时间都是以月来计算的。

哪怕只招募百人,修建三个月的道路,也需要九十两的支出,加上工具、原料,支出甚至可以达到二百两。

二百两银子,地方小县一年又能有几个二百两?

大明1427个县,沿海地区还好说,内陆的一些县城,库银也不过就是二三千两银子罢了。

这看似很多,但衙门的日常维护、城墙修葺,城中道路修补等等,就要用去大半银子。

有些时候、朝廷还会让各省筹措银子,这对于这些县城更是要了老命。

就比如眼下的西南战事,五省自己就筹措了一百八十多万两,这些都是建立在各县往外掏银子的情况下。

朱元璋制定的财政制度,保证了地方官府对农民的赈灾,以及地方官府自主的权力。

原因就是汲取了宋朝、元朝过度集中银两到中枢,而导致地方财力不足的百姓受灾事件。

也因为大明地方官府留足了自己运转的银子,所以很少能看到中枢发银子赈灾的情况。

这系统很好,可架不住晚明文官、太监、皇帝、勋戚等势力胡来。

朱元璋定下的制度,已经被他们搅成了浑水。

让各省筹措银子这种事情,本质上就是降低地方县城对灾荒抵抗风险的行为。

所以朱由检要想让地方废除徭役后,还能继续运转,就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首先就是集权一个部门,尤其是财政。

御马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不过集权了天下三分之一的军屯田,就达到了惊人的赋税收入。

如果取缔地方筹措银子,那么地方财政会富裕起来,至于各种军事行动,则是由中枢拨发银两。

中枢的银两够不够,这是废除徭役是否可行的前提。

在朱由检脑筋飞快运转的时候,他的车辇也到了乾清宫门。

经过通传后,他走进了乾清宫,进入了养心殿,并且见到了坐在位置上,皱眉处理奏疏的自家皇兄。

“哥哥……”

朱由检一开口,朱由校便放下了奏疏,抬头对他露出和善的笑容道:

“弟弟来了、坐吧,说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事情倒是有,不过……”朱由检坐在了魏忠贤叫人搬来的椅子上,对自家皇兄道:

“臣弟想废除天下徭役,减轻百姓负担。”

“……”一句话说出,朱由校陷入了沉默。

废除徭役,代表的是朝廷可能会每年增加上百万两银子的支出。

朱由校想不通,自己弟弟为什么要说出这种事情?

“徭役之事,废除之后,朝廷的支出会变多,还是等平定辽东再说吧……”

朱由校想了想,最后用比较和善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变相告诉朱由检,自己并不想废除徭役。

对此、朱由检却说出了另一种见解。

“废除徭役,并非是一种出而不得的行为,废除徭役,南镇抚司监督,这只会让百姓对哥哥感恩戴德。”

“哥哥忘了吗?日后我们还要收取赋税,如果废除徭役,百姓能在家中农作的时间更长,照料作物更加心细,那么亩产上涨,朝廷的赋税也就更高。”

“更别提有了民心之后,若是日后要征收杂项,那么天下百姓在面对士绅蛊惑时,一旦有人提起这件事,百姓还会一条心的和士绅走到一起吗?”

朱由检的话有些道理,但朱由校却道:

“徭役废除自然是好事,但民心真的在天子身上吗?”

“弟弟别忘了、当初淮北大饥时,士绅不过稍微煽动,饥民便险些暴乱。”

“如果我废除了徭役,但地方官员却说这是朝中大臣的功劳,那么百姓只会感激朝中大臣,而并不会感激你我。”

朱由校的观点得到,他清楚舆论权眼下不在他兄弟二人身上。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他兄弟二人做了惠民的事情,也会被推到朝中大臣身上,百姓只觉得出了清官,皇帝只是听取了意见罢了。

当然、南镇抚司可以宣传,但当地的百姓会相信吗?

是相信同乡的话,还是相信皇帝鹰犬的话?

这是一个难题,朱由检把它想的太简单了,朱由校想的更为全面。

对此、朱由检只能在沉默中说道:

“哥哥想的周道,是弟弟我想的太顺了。”

朱由检清醒了过来,他以为他有锦衣卫、有了军队,有了钱财,就可以拿捏文官了。

但是他遗漏了一点,那就是人并不是棋子,百姓也会思考。

在这种舆论由文官掌控,并且有着浓厚乡土情结的时代,百姓更愿意听取同乡官员的话,而不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齐王。

“弟弟能理解就好。”看着朱由检听劝,朱由校也松了一口气,随后拿起一份奏疏道:

“这是熊廷弼听到了弟弟上次说要围剿老奴后送来的奏疏,熊廷弼回应,事情难为。”

“弟弟多次保他,与我说他有才干,可眼下他经略辽东,麾下十八万兵马,居然不敢与老奴交锋……”

朱由校停顿,没有继续在说,但意思朱由检清楚,那就是开始怀疑熊廷弼的能力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上次守住辽沈,主要还是朱由检操作得当,而熊廷弼所部,又是诸部之中,唯一没有斩首的兵马。

加上去年六月的蒲河之败,仔细算下来,熊廷弼并没有什么功劳,唯一可以称赞的功劳,或许就是整顿辽东有功了。

朱由校怀疑熊廷弼,这点朱由检并不觉得奇怪,他也知道熊廷弼不会说场面话,说话比较直,所以让人觉得他怯战。

但朱由检清楚,眼下辽东明军实力是比较强,但将领的素质显然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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