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2/3)
山西三镇一旦被解决,文臣所掌握的兵权恐怕会再度下降到一个虚弱的程度。
因此、朱由检不准备说,叶向高同样,朱由校更是。
“十六卫军需要防备喀喇沁、土蛮,土默特,不用再说了。”
朱由校一开口,将事情定了调,而刘一燝紧皱眉头,十分不舒服。
这个时候、便是叶向高出来调节的时候了。
叶向高上前作揖,对朱由校道:
“万岁、老臣以为,调兵是需要调的,不过并不需要那么多。”
“可以调腾骧、武骧两卫南下,命天津总兵孙应元统辖。”
“可以……”朱由检微微颔首,他也知道西南兵力因为萨尔浒被抽调甚多,援军南下是正常的。
朱由校则是见自家弟弟同意,也微微颔首,而这时浙党姚宗文又站出道:
“万岁、当委任一重臣为云南、贵州、四川、湖广、广西等五省总督围剿叛军。”
“臣举荐四川巡抚徐可求为西南五省总督!”
“不可!”听到姚宗文的话,刘一燝、左光斗、杨涟、周朝瑞、赵南星等人纷纷作揖驳回道:
“万岁、徐可求不知兵,怎么能让他总督五省?”刘一燝开口道。
“那洪承畴、杨文岳、吴阿衡,秦良玉能有如此规模,不正是齐王殿下和徐可求指挥得当吗?”
姚宗文倒是学会借势了,并且还借到了朱由检头上。
不仅如此、他这借势居然把功劳最大放到了朱由检头上。
尽管朱由检对西南布局功劳最大是事实,但他可不想掺和党争,因此他想了想后道:
“徐可求治理尚可,军谋不行,可以让他坐镇成都,统辖调配粮草辎重,至于总督之位,可以让四川左布政使朱燮(xie)元一试。”
“朱燮元?”
听到这么名字,浙党官员倒是不觉得什么,因为朱燮元也是浙党,但东林党、以及其他党派官员就皱眉了。
“朱燮元不过镇压过几次民乱,又有何军谋可称道?不如派遣杨鹤前往总督!”
最先开口的是齐党的官应震,而他所举荐的,便是杨嗣昌的父亲杨鹤。
“万岁、吾等也以为杨鹤为总督较好。”
昆党顾天峻、宣党汤宾尹纷纷上前作揖,而他们这样抗拒朱燮元为总督,便是因为朱燮元的性格。
朱燮元这人,早年登进士第,被授官大理评事。
当时山西豪绅刘申等横行乡里,“死者枕藉”。既而事发,此案系狱十年不决。朱燮元受理此案,不为权贵所请,详细调查之后定案断决,平反者达到三百余人。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只能算是浙党之中的清流和能臣,并不会得罪宣党和昆党。
但万历二十九年,朱燮元出任苏州知府,而苏州财赋甲天下,邑县、府吏多有贪污之徒。
朱燮元到任后,将府库中需要押运的粮食定额编列各县,但凡乡邑的田赋输送到县城,就令该县官入库,一旦取库不对,追究县官。
到了府后,又由朱燮元亲自开验,然后不送往南京,直接送往京城,并要求户部员外郎以上官员亲自开验,全程不让胥吏插手。
这么一来,县、府、南京、户部的胥吏,借漏耗之名滥取民财的情况就消失了。
这种做法,让苏州胥吏断了财路,让豪强劣绅不得不提前交赋,得罪了很多人。
之后、矿税太监孙隆在苏州横征暴敛,激起葛成为首的万余织工群起抗暴,其时朱燮元已升为四川按察司副使,束装待行。
本来这件事不管他的事,但此时苏州的官员胥吏惊慌失措,只能飞檄请朱燮元前来平乱。
朱燮元以“兵以御外寇者”,“且众怒难犯”为由,反对用兵镇压,以恩义劝谕解散,葛成挺身投案,又让苏州有矿的豪强士绅交税,直接把苏州豪强士绅得罪到了死。
所以昆党的顾天峻根本就不想看到朱燮元总督五省,最后平叛成功,捞功上位。
不过、昆党毕竟是小党派,而如果朱燮元平叛成功,浙党无疑会增添一位有分量的京官,因此浙党并没有站出来。
齐党的亓诗教见状,觉得不关自己的事,也没有站出来。
这就导致了,仅凭楚宣昆三党的实力,根本就不足以驳回朱由检的提议。
朱由检眼下,虽然不如完整的东林党,也不如联盟的齐楚浙宣昆五党,但如果这两个联盟分裂,根本就压制不了他。
他有兵,皇兄有名,便是中旨也能畅通无阻。
因此、朱由检对众人道:
“朱燮元稳重,由他总督五省并无大碍,杨鹤虽然有才干,却因为丧父而守孝,我朝以忠义仁孝治天下,如何能破坏他人守孝呢?”
朱由检用上了文官的路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批判三党官员,让他们脸色十分难看。
众人不得已,只能把目光放到了皇帝朱由校身上。
却不想、皇帝此刻看着齐王,眼中十分满意。
“弟弟又成长了不少……”
朱由校十分满意,随后感受臣工的视线,这才开口道:
“授朱燮元为都察院佥都御史,总督云南、湖广、四川、贵州、广西五省兵马。”
“再派天津总兵孙应元领腾骧、武骧两卫兵马南下,由太仓调粮五万石,拨开拔银七万两,各种物资具配,三日后南下。”
“臣汪应蛟领旨……”听到皇帝的话,东林党人的户部尚书汪应蛟当即作揖应下。
紧接着,朱由校又开口道:
“命齐王为五省总理,西南事宜权宜相授,不用再叨扰内阁和六部了。”
“万岁不可!”
“万岁、此举荒谬啊!”
“岂能不经过兵部而由亲王总理兵戎?!”
朱由校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文臣,只因为这是一种挑战。
这是一种皇帝对兵部权力的挑战,也是对文臣兵权的挑战,更是对文臣治理天下的挑战。
一步退、步步退。
文臣们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先前被裁撤蓟镇是因为当时东林和五党斗争的厉害,无暇顾及。
但眼下要从西南兵事上分一杯羹,这就不可能了。
如果朱由检动了心思,在五省之地留驻兵马,继续扎根,那么文臣的实力又要再度缩水。
只可惜、他们这样的反驳并不被朱由校放在眼里。
眼下的他,有兵、有银子,有粮食,就差官员储备了。
因此、面对文臣们的驳回,朱由校便道:“需要朕下中旨吗?”
说罢、他趁着文臣一愣,对朱由检道:“齐王可敢接中旨?”
朱由检嘴角一挑,面朝众人轻嗤道:“臣弟接旨!”
“……”
这一瞬、五党官员和东林党的部分官员纷纷攥紧了手中的笏板,脸色无比阴沉。
再这样满是阴沉的面孔中,只有几人稍微显露出了凝重的担心。
杨涟、左光斗、刘一燝、叶向高、汪应蛟……
扫视着脸色凝重的众人,朱由校心里大致有了一个主意,因此当即开口道:
“前些日子、汪尚书上疏,朕看过了,觉得十分不错,也传给了叶阁老观看,叶阁老也认为可行。”
“传朕旨意,减田赋加派四厘,加杂项二厘,盐课一厘,关税一厘!”
“万岁圣明(万岁不可)!”一时间、两种声音在朝堂上响起。
浙宣昆三党官员跪下作揖,高唱不可,齐楚与东林三党则是高唱圣明。
看着他们的模样,朱由校心中也乐开了花。
执掌皇权一年有余,他渐渐摸索出了一个办法。
要掩盖一个矛盾点,就要支起另一个矛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