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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章 患难扶持(2/3)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

勿避md、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工夫形迹之心。”

梅长苏一字一顿地念着,泛红的眸子看向章大夫,“论起从医的时日,蔺晨及不上您的一个零头,但就我刚才所述之事蔺晨做得很好,章大夫您说呢?”

“章某惭愧!”章大夫擦去额头的汗珠,躬身行礼道,“章某听任苏公子安排。”

……夫大医之体,欲得澄神内视,望之俨然。宽裕汪汪,不皎不昧。省病诊疾,至意深心。详察形候,纤毫勿失。处判针药,无得参差。虽曰病宜速救,要须临事不惑……

大医精诚,放于案头的纸笺上,用不同于弟子规的草书,蔺晨用小楷工工整整地默写着老阁主交待的“罚”。

唤来华靛,让他扶住蔺晨。两指裹着药布轻按红肿的左肩,由外向内……

如果,如果昨夜他开口让蔺晨留下,他会注意到蔺晨的异样吗?

能?亦或是不能?

能!

往昔蔺晨都是在用罢晚膳后给他诊脉,炖梨也该为晚膳或汤药后的甜点。

所以他若有心,就会发现蔺晨的异样。

他不该……

忽略。

捏着药布轻拭着从伤口流出的淡黄色液体,引来蔺晨低声唔咽,但声音只在喉间滚动。

蔺晨的伤并不严重,梅长苏知道,所以他不慌。

药布蘸了烧刀子酒轻轻擦过红肿的左肩,章大夫持着烧刀子酒冲洗破开的伤口,而梅长苏轻压伤口四周的手未有停留。酒伴着脓液自肩头流下,捏着药布的手迅速擦去滴落的液体。

“唔!”蔺晨低声□□。

很痛,他知道。

他听过赤焰军的将士惨叫连连,自己经受时,痛,他强忍。

哪怕再痛也不能叫出口。

他不叫是因为不能。

蔺晨不叫是因为没用。

他的将士围着他,看着他,所以他不能叫。

蔺晨,并非逞能,也不是怕他看笑话。

而是习惯了。

习惯独处,习惯一个人承受一切。

多处落伤,唯有背后的一处出了脓水,其余的伤口哪怕被汗水浸了一宿,也不过是微有泛红。

蔺晨处理得很好,他没有胡来,也没有任性,只是习惯了……

“苏公子,可以了!”脓液流尽,血丝渗出,收了倾倒的瓷瓶,章大夫忙道。

“把金疮药给我!”梅长苏轻声道。

手一抖,半瓶金疮药落在创面上,梅长苏明显看到被华靛抱在怀里的蔺晨颤了下,但很快就稳了下来。

药布压着药粉涂抹整个创面,再盖上干净的药布,抬头望向章大夫。

章大夫立刻上前接了梅长苏手中的活,将药布压实后以布条包扎固定。

“蔺晨。”趁着华靛帮蔺晨拭汗换衣之际,梅长苏坐于蔺晨的床头,捏着他的手,轻声道,“先服一颗蔺前辈留下的丹药好不好?”

“……!”蔺晨。

他挫骨拔毒后,蔺晨是用什么法儿喂他的?

汤药制成药丸,用汤匙碾碎,拌入蜂蜜,用箸沾取少许,一点点喂入口舌之间。

一刻种。

一颗清热解毒丸,全数喂入蔺晨口中花去他一刻种的时间。

加上换药的时间,前后一个时辰。

昔日他静卧在床,蔺晨每日花多少时间于他喂药、换药?

“苏公子!”章大夫和华靛一左一右扶住似要跌倒般的梅长苏。

“章大夫!”梅长苏轻声道,“我先回房休息,劳您守着蔺晨,晚上我来替你。”

“啊,苏公子,您是客,去休息便是,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搀着梅长苏的华靛说道。

“我闲着也没事。咳咳咳!”梅长苏轻咳两声,道,“华靛,送吃食到我房里,再把安神汤也送去。戌时来叫我,我用过晚膳和汤药后,就来替章大夫。”

“……”华靛、章大夫。

“对了,蔺晨有给我留下药浴的方子吗?”梅长苏思忖片刻后,试探地问道。

“有,适才华老板让小肆把您和公子的药笺给了我。据小肆交代,公子确有药浴的方子留给您用,吩咐的是酉时让您用浴。”

酉时,日头刚落山却因尚未入夜,所以不会太冷。

“那就早半个时辰叫我,我用完药浴就来替章大夫,晚膳和汤药送到这边来。”

“苏公子……!”华靛皱眉道。

“你们不放心?那就在旁支个床榻一同守着吧。”

“不,不是,苏公子,您是公子的贵客。小的怎么能让您守夜呢?”华靛赔笑道。

“喵!”

未待梅长苏回话,蔺晨床榻旁蜷成一团的阿虎抬起猫头一声高扬的猫叫吓得华靛立刻应道:“是,公子!”

“阿虎,我先去睡会儿,你留在这里好不好?”浮躁不安的心被阿虎一声叫唤驱得云开雾散。

“喵!”猫头再次窝进双爪之间安安稳稳地睡过去。

蔺晨是个安静的病人,均匀的吐息,足以让旁人相信床榻上的人只是熟睡。

替下小肆活儿的华靛被梅长苏连人带着铺盖赶至门外,赶来圆场的华以凡又被梅长苏一句鼾声太响堵得没了话。

点上一盏灯坐于床头,每隔一刻钟更换一次额头的巾帕,简单的动作枯燥而乏味。

从来都是蔺晨守在他的床榻旁,看着他入睡,这是他第一次看着蔺晨昏睡。

或者说是他第一次守在他人的床榻旁。

不是太奶奶,不是父帅,不是娘。

是一个和他没有血缘,毫无关系的“他人”。

拔毒后,在他身边守了一年的“他人”。

“我拔毒后的第一个月,是你守的夜。”梅长苏压着嗓音,小声道,“不仅有热度,破开的伤口还不能碰水。虽然身下有玉床降温,可你还是找来竹罐放入冰块裹上厚布放在我额头替我降温。”

“拔毒后的第二个月,热度开始退了,但时常反复。你在我床边支了床榻,每隔一个时辰就来给我诊脉,诊脉完毕不是在我嘴里塞参片,就是拿蜂蜜水替我润唇。”

“……第三个月,不再有热度,琅琊山上的天气也开始暖和,但你还是睡在榻上,每夜起身几次来给我诊脉、喂药。”

榻上的蔺晨似乎很热,裸露的颈部和手泛着细珠。梅长苏绞了巾帕,细心地擦去那层薄汗。

“……瞒着你曾受过伤,是我不好,可我也没办法。要是你们知道我腹部曾受过重创,是不会答应替我挫骨削皮拔毒的。”

一说到挫骨削皮,梅长苏整个人猛然抖了下。虽说他努力控制着思绪不去想,可被记忆深处勾起的痛让他的鼻息急促起来,握着蔺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呜,痛。

不是说手腕无力吗,咋捏人还那么痛。

蔺晨暗自嘀咕,在旭阳诀的作用下他周身都在不停地出着汗,巾帕拭过他的额头、颈部、手腕、手……

他无意去听梅长苏的絮絮叨叨,只是刚从昏睡中醒转的他,习惯地运起旭阳诀来调养生息。

旭阳诀才开始在体内运转,那人就开始说他的无奈,说他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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