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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尘封往事(上)(1/2)

梅长苏很少有这样的经历,被一位女性长者拉着手,久久没有言语的经历。

“你这孩子,是拿命在博!”喜长老终于放开了手。眼前还未弱冠的公子,虽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却掩不住没有血色的病容。

“……!我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梅长苏收回了手。江左现任四大长老的故事,他都听蔺晨说过,当然也包括眼前的喜长老在遭逢巨变时,也为十七的年岁。

“人在经历巨变后都会变!”喜长老了然地冷笑道,“很多的情非得已最终成为不得不行的理由。”

“……”

“梅公子,是时候把你查到的东西交给我了吧!可别告诉我,你查获的证据都因落水而泯灭了!”

落水的时间并不长,回到铺中他就立即更衣,聂铎更是拿来干布将他的湿发擦干。所有的事情他都推敲过几次,毫无破绽。可为何面对喜长老他会有一种布局被识破的悚然感?

背上似有冷汗渗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梅长苏努力装作淡然,起身从卧房的书架上抽出一叠纸笺呈给了喜长老。

喜长老随意地接过纸笺,迅速过了一遍,抬头望向有些拘谨的梅长苏,轻叹一声道:“虽不全,却没造假,素谷主说得不错,你这孩子实诚!可你这样是翻不了赤焰一案的!”

梅长苏赫然抬头,喜长老的眸子此刻没了刚才的冷然。含着几分笑意的眸子,似乎已将一切看个分明。

这,她是看破了我的苦肉计,还是一早就知道是谁对姜雄下手。

“姜雄,是我哥哥替我侄女选的夫婿,他不是最佳人选,但在当时是我哥哥唯一能选的人!”喜长老逼视着梅长苏,苦涩却又无奈地道,“情非得已,你可明白?”

“……”这……

“只是我和哥哥都没想到,雅琴虽为江湖儿女,却认定了嫁夫从夫的理。你要拿下姜雄,就需有足够的证据让雅琴彻底死了心!光凭药膳里放了红花让其不能受孕是远远不够的!”

“……!”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而且还……

“姜旭长老会会先行拿下,至于如何拿下姜海和姜雄,得到江左宗主之位,梅公子,你还要更用心才是!”喜长老说罢便起身,甩了一下宽大的红袖,负手而立。

“……”喜长老的立场显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可梅长苏不知自己究竟哪里露出了马脚,不知喜长老为何会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更不知喜长老为什么要帮他。如是想着梅长苏微微抬头,甚是疑惑地看向喜长老,眸中布满了深深的不解。

“呵,梅公子的局布得不错,毫无破绽之处。就算雀儿还没回报厨房的情节,我也知道梅公子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只是……!”喜长老似笑非笑地看向梅长苏,“黎纲他们太过镇静,梅公子你可明白?你是否想过,你若真的遇袭,对于从未经历过此事的他们,会是何种反应?”

“……!”如果他真的遇袭,聂铎他们会怎么样?前往江左的途中伏击虽然不少,但有聂铎等人护在身侧,莫说受伤,那些歹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过。击退杀手,聂铎等人从满腹牢骚需他逐个安抚,到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处理各自负责的事项。这是基于他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如果他真的受了伤呢?情形会如何?

梅长苏忆起了还是林殊的日子,为救景琰伤重昏迷的日子。当时的他浑浑噩噩毫无察觉,但事后却从卫铮那里听闻,整个军营因他受伤而乱成一团:父帅僵直在营帐内,对他的伤情处置,只能说出个“好”字;一向稳而不乱的聂真叔叔一反常态,以最快、最毒辣的手段灭了匪寇;其他将士不等集集的号角,就已汇集在他的营帐前,请命出战……

如今他落水,聂铎他们该有的反应……

聂铎会提着刀冲到议事堂质问姜雄和四大长老为何会发生这种事。虽然黎纲会吩咐旧部准备姜茶和热汤,也会帮自己换下湿衣,但甄平肯定会将剩余的旧部分成两拨。一拨就如现在这样加强铺内警戒,另一拨则是满大街地寻找伏击之人,甚至他们会忘记自己只不过是落水而并未受伤。还会拨出人去寻个大夫!

薄唇上仅有的血色瞬间褪去,梅长苏躬身深深行了一礼,道:“谢过喜长老,长苏受教!”

“有少许的破绽比完美的布局让人更难辨真伪,也更容易让人信服!”喜长老幽幽一叹,“你可明白,梅公子?”

“破绽……?”梅长苏眉头微拧,心知喜长老站在自己这边,这才躬身虚心求问道,“金双他们过于镇定,只因当下他们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如果这场面是在几年后,他们有今天的应对之举,也会让人生疑吗?”

“这个问题待多年后,你来回答我可好,梅公子?”喜长老莞尔一笑。

“……!”多年以后的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姜汤记得喝,热汤需泡上半个时辰,明日会有堂下的大夫来给你会诊!”,喜长老语毕便不再多留,提着及地的红裳缓步迈出了梅长苏的卧房。

微风从半启的窗外吹入,穿过喜长老离去时未关实的门,形成了一阵过堂风。梅长苏揉着泛痒的鼻头,小声地将喷嚏打在手掌中。

“公子受凉了吗?快躺下!”守在门外的聂铎惊呼一声,冲入房内,不由分说地将梅长苏按在床上,运起掌风将门窗迅速关上,“姜茶和热汤用喜长老带来的药重新煮了,公子先躺一会儿别着凉了!”

说罢,聂铎迅速从一侧的木柜中抽出一条棉被披在了梅长苏身上。

“……!”这是聂铎等人该有的反应?

“公子,要不要我先用内力帮你暖暖身?”见梅长苏眉头紧锁,怔怔地看着自己,聂铎想当然地认为梅长苏有些不适。

这才是聂铎他们该有的反应……梅长苏失声笑了出来,引得一阵气喘和咳嗽。

“公子……!”聂铎惊呼,半扶着梅长苏小心地为其捶背。

“公子,我还是去请个大夫吧!”端着刚煮好的紫姜茶,指挥着两名旧部抬着热水步入卧房的黎纲也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没事!”梅长苏轻轻拨开聂铎的手,轻声道,“我的身体也就这样了,入冬后怕是更难熬,你们要习惯些才是。”

“公子!”聂铎和黎纲急呼。

“总得认清现实啊!”不待聂铎搀扶,梅长苏自己揭了薄被,下了床,慢吞吞解着衣裳淡然道,“自欺欺人如果有用的话,我又何必选这条路呢?”

此时抬来热水的旧部在行了该有的礼数后,早已退了出去,并在退下前带上了门。对于这些原本待在廊州由卫铮直接管教的旧部,梅长苏还是相当满意的。

“聂铎,黎纲,江左的事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长老会压制着姜雄应有的宗主权势,却对他私下的小动作眼开眼闭。喜长老一句情非得已给了我看似明朗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衣裳除尽,梅长苏在聂铎和黎纲的搀扶下,踏入木桶,让微烫的水浸满全身。

“……!”聂铎和黎纲面面相觑,他们根本不理解梅长苏在说什么,但见梅长苏眉头紧锁,身子渐渐往下沉。聂铎挽起了梅长苏的长发,黎纲则小声问道:“公子,这水温可还合适?”

“嗯,合适!”梅长苏轻叹,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刚才还闪烁着渴望、期盼的眸。

长老明知姜雄所为,却任其行事,最合理的解释是他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或者是动了姜雄会引来其他问题。当然两者并存的可能也存在。

而前任宗主宋煜为刚及笄的宋雅琴匆匆选了姜雄为夫婿,其原因除了蔺晨所说的他身体每况愈下,需要有个人能帮他处理江左内外事务外,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姜雄虽有野心,但戾气较其他人少,且以长老会的能力能将其拿捏住。

所以……

“公子,公子……!”见梅长苏闭上了眼,吐纳均匀,守在一旁的黎纲以为梅长苏因水温适宜睡了过去,急急地唤道,“我们扶你起了吧,这若是着了凉,可就糟了!”

“好!”梅长苏缓缓睁开双眸,应了一声。

聂铎随即搀扶着梅长苏出了浴盆,而黎纲则递上了一早就装备下的干巾。

“……喜长老明知乌鸡汤里放了红花,而这正是宋雅琴多年不孕的缘由,可她为何默许了姜雄的做法?”接过温热的紫姜茶,梅长苏慢饮了几口后,皱眉问道。

“公子,这女人家的心思最难猜了,谁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聂铎心直口快地脱口而出。

“都说没结婚的女人年纪大了性子就会变,也许……”黎纲讪讪地赔笑算是回答。

……要是蔺晨在,会给什么回答?

你猜?第一句不作他想,就是蔺晨的反问。

泡过热汤,服了姜茶,门窗紧闭的卧房,多少有些闷热,黎纲在梅长苏的示意下,支起木架开了半扇窗。

蔺晨曾说过,宋雅琴生过一个孩儿,但不满周岁便夭折,而后……

难道这孩子?

拥着薄被握汗的梅长苏顿觉毛骨悚然:相同的事情,朝纲和江湖都会发生……

“公子,你怎么了?”黎纲见梅长苏似乎抖了下,急迫地道,“是受凉了吗?要不……”

“我没事……!”梅长苏倒吸一口气,定下心神。

蔺晨看似漫不经心随口说来的话,竟句句含着玄机。

这孩子是否真死于姜雄之手,还有待推敲。但蔺晨曾不止一次说过,宋煜在最后几年曾为抑制旧伤发作时的疼痛,而大量饮酒。末了他总爱带上一句,这酒啊虽是好东西,可喝多了误事又伤人。

蔺晨是想暗示他什么?

深邃的眸子投向木架上的几册书,这是蔺晨留下的书。和他少时精读细研的书不同,蔺晨的书有些偏,既有奇闻异志,也有精鬼神怪、野史秘籍,以及……

这几日他闲着无聊,顺手翻看过几本,依稀记得其中有一篇记载了利用他人酒醉而杀人于无形的书……

“黎纲,去把格子上右起第二摞的第三本书拿给我!”梅长苏因想通了些事紧锁的眉间终于舒展开来,同时暗暗下了决心,得机会再去琅琊山的话,一定要去藏书阁再搬些书来。

接下去的几日,梅长苏如同不曾发生过遇袭之事一般,足不出户地喝茶看书。而黎纲和甄平一里一外地开始操办将蔺晨的聚宝轩改成茶楼之事。因黎纲和甄平均在琅琊阁执事过一段时间,操办该事自然得心应手,不用梅长苏再费心神。

十日过去,聚宝轩变成了天茗阁,梅长苏名下的第一个产业正式开张。

梅长苏换了身新衣,人前人后露了个脸,便以身体欠佳为由回了房。被黎纲和甄平等人请来贺喜的货商、同行及宾客但见他身体单薄,不敢多做勉强,心存的微词也在黎纲和甄平等人的盛情相迎下消弭殆尽。

“公子可要休息一下?”虽只是照了个面,但前后也花去了2个多时辰,不方便在人前露脸的聂铎,自然也就成了陪在梅长苏身边的不二人选。

梅长苏看着聂铎,好笑地掏了掏耳朵道:“金双,我失了内力,可不代表耳朵有问题,这环境都能睡着,我可就是猪了!”

“……这卧房虽在后楼但免不了嘈杂,公子,要不我们搬去新购置的院落?有金双在定能护公子周全。”

“金双,你说蔺晨除了这铺子和黎纲前几日去过的药铺,在廊州还有没有其他的产业?”梅长苏淡淡地问道

“有!肯定有!”聂铎带着几分疑惑地看向梅长苏,“公子是觉得……”

“蔺晨虽然看着不正经,但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点口风都不会露。这一点让我佩服。”聂铎到底不是卫铮,会对他的话露出质疑的表情,倒也符合了军人的实诚。喜则雀跃,怒则如虎的林殊不也是如此?梅长苏轻笑一声,继续道,“我们既然决定蛰伏江湖,在有退路且尚未被截断之时,焉能轻易将牌打出?哪怕这些产业姜雄等人皆已悉知。”

“公子的意思是……”聂铎侧头想了想,接着梅长苏的话道,“我们置办下的庭院摆在那里就是困扰姜雄等人的**阵,搬过去住就等于把牌亮出去了!”

“这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则是,这铺子狭小,你们暗中守卫起来要比庭院方便得多,且这帮贼人已领教了铺子中机关暗道的厉害,定不敢贸然再犯。”梅长苏失声笑道,“如不行强攻或者火攻之策,要拿下这铺子还真是不易!”

“公子,我们拿下这些贼人不在话下,根本不用借助机关暗道!”聂铎信心满满地道。

“莽夫!”梅长苏卷起手上的竹简,顺势朝聂铎头上打了一下,轻斥道,“难怪聂峰大哥可以做前锋营主将,你却不能领营!”

“公子……我哪里说错了?”聂铎低着头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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