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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惺惺相惜(2/3)

“……!”

“还望殿下明日与妾身入宫请安时,莫让母亲揪心。觐见太皇太后时,莫忘避讳赤焰一事。”靳水月又施一礼,缓缓道来,“她老人家贵体初愈,可经不起任何事端了!”

“……太奶奶……!”太皇太后,为什么,为什么这次连您都保不下小殊,为什么小殊连您的话都不听了。

“……”

“殿下……!”

“……我去南海国之前,去向太奶奶辞行……她说,她说……待小殊……待小殊打完这场仗,就让父皇把小殊和霓凰的婚事定下来……她说,她说……”萧景琰转过身,脚下打着晃,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她说……小殊成亲的时候……她要亲临林府,看着小殊拜堂……”

“……!”太奶奶……小殊,多年后当你站在太奶奶面前,她可否会认得出,你是她最宠的孩子?你该怎么向她解释,她最宠的孩子换了容颜?变了心肠?

“……明日见过太皇太后和母亲后,我要去梅岭……!” 萧景琰小声地低泣道,“我要去把小殊带回来……!”

“北谷焦骨成堆,一昼夜的火连赤焰手环都融掉好些个,谁还能认得出哪个是林殊?若能,谢侯爷早就把他和林帅一起带回来了!”言语轻轻,却如冰刀。莫说萧景琰,就连一旁的列战英都心头一震:焦骨成堆,连赤焰手环都融掉好些个!

“……什么?”萧景琰哆嗦地问。

“林殊率赤羽营上下殊死反抗,谢侯遂下令火封北谷……!”

“……不……!小殊,不会……不会……”不会什么?他说不来上,萧景琰只是直觉般地拒绝听到这话,“我要去,我要去梅岭,我要把他带回来……我认得出他,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出他。”

“灰吗?已过去两月,无论是骸骨,还是灰,都泯灭在大雪中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在……!”萧景琰仰天悲鸣,“为什么,为什么!”

“殿下……故人已逝,生者需替他们好好活着。林殊若在,定然不愿殿下这番模样!”靳水月压着嗓音低低地道。

“呵呵……他不愿见我这番模样,可我连他的尸骨都收不了,呵呵……”萧景琰惨笑地道,“窦九说得对,我连你的尸骨都收不了,呵呵……!”

“战英,让殿下先在院里待一会儿,等他累了再扶他去休息吧!”见院落内萧景琰连站立都困难,靳水月知道她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今你们都回来了,这守护靖王府的职责就是你们的了……”

“……是,王妃……!”

“……呵,呵呵……原来朱红长弓真的是你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呵呵……”萧景琰仰头惨笑,“唯一的念想……竟是本来属于我的生辰贺礼的朱红长弓,呵呵……!”

“殿下……!”

“当年我要是不给,你是不是什么念想都不留给我了!”萧景琰推开搀扶他的列战英,凄厉地叫道。

“……殿下!”列战英想要再次上前,却被一旁准备离开的靳水月给制止了,“战英,让人去把佛牙牵来。”

“是……!”

“小殊,小殊!”萧景琰呜呜地低泣,靠上梅树,无力地瘫坐于地。枝头残留的梅,因他的依靠而飘零……

府兵带来了佛牙,佛牙一头扎进了萧景琰的怀里,兴奋地摇着大尾。

“……佛牙……!小殊回不来了……!”萧景琰把头埋在佛牙的长毛里,呜咽道,“他不会再剪你尾巴上的毛去做毛笔了……他回不来了,他回不来了!”

靳水月抿着唇,站于廊下,看着萧景琰孤寂的身影,苦涩地笑了笑:小殊,你要好好的,才能不枉我亲上梅岭,又替你瞒下靖王!

琅琊山

五月了。

一晃眼,赤焰一案已满百日,而距他拔毒也过去两个多月了。

熬过了最初的痛,伤口开始愈合,带来比痛更难捱的痒。

“镇痛的药,我有;止痒的药,我也有。可我手上的止痒药只能用来对付湿疹、荨麻疹,不包括因皮肤愈合引起的痒啊!”

“……!”名副其实的蒙古大夫。

“如果你熬不住,就和我说。我找棉条帮你绑起来。”

“……无妨!”拔毒之后的体质,身边无可供参照的先例,他无从得知是好是坏。可因火灼受伤的喉咙,却有足够多的对比先例。

音色不闻沙哑,低沉却不失温润。

比其他因火毒伤了喉咙的人要好得太多了。

“呦,梅公子啊,你若忍不下去,我可以让你继续睡的!”遭人嫌的语气,让他想说‘滚’。

可自小受的礼教不容他说出这样的话,且身为客,寄人篱下,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必了,有劳关心。蔺公子,你去忙吧,有事我会拉绳索的。”还有十个月,就当是脾性的磨练吧。

“好,我中午再来看你!”语毕蔺晨就干脆走人,不带半点犹豫。

一连多日,相同的对话,每天上演,一字不差。

只是蔺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梅长苏也跟着越发疑惑,他始终不明白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得罪了琅琊阁的少阁主?

“这药怎么越来越苦了,蔺公子你都加了什么?”又忍了十来天后,梅长苏终于忍不住问道。

“苦吗?”蔺晨斜着脑袋,怪叫道,“好,下午煮药的时候,我会记得搁两勺蜜糖进去!”

“不,不必了……是,是梅某失言,忘记良药苦口了!”搁两勺蜜糖,这家伙干得出来……且还会一脸无辜地对他说,这是应他所求。而如今的他没资格泼药了,他要尽快好起来,才能……

“你剩下的年岁离不开汤药了!”冷不防的一句,打碎了他所有的希冀。

“……我知道。”闷了半天后,梅长苏平静地道出一句,“我……知道的!”

五月了,竹屋外的蝉鸣声一日高过一日,听得让人心头躁动。

绳索拉动,四周的窗先后降下两重竹帘。竹帘阻隔了日光,阻隔了热燥,阻隔了蝉鸣。哼,他定是热昏头了,不是,忙昏头了,跟这家伙生哪门子气!

手中木棍转动,竹帘上的竹板向外翻转,日光透过竹帘照入竹屋。

不气,不气。

至少他是鲜活的,而不是记载于琅琊阁书册中的死人。

向来只有他气人的份,旁人哪能气到他?

蔺晨如是想着就扯出一丝轻蔑的笑,背对着梅长苏不紧不慢地道:“再过半个月,你就可以靠着床榻小坐片刻了。”

“可以坐了?你不是说要等到六个月以后吗?”他记得蔺晨曾说过,拔毒后的他,犹如初生的婴儿,六月练坐,站立行走则要满一年。

“小坐而已,每日三次,每次一刻钟。而后,每月增加一次,每次增加一刻钟……你恢复得如此神速,是因为有我,懂不!”

梅长苏一怔,继而浅笑道,“有劳蔺公子了,连日照顾,梅某……”

“我要离开几日,要是我半个月内回不来,这事得往后挪。因为有我在才能保你无忧,懂不?若是我在约定的时间内赶不回来,你千万别自己坐起来,到时候散了骨架,可别说我医术不济。不过,我就算半个月后回不来,你还是可以先让黎纲把你的膳食从流食改为软食。”蔺晨心生一念,暗笑道,“梅公子你可记下了?”

“有劳蔺公子费心,梅某谢过!”刚合上眼的他没注意到蔺晨不安好心的笑。只是心里依旧在念道:他是故意的,犯不着和他生气。蔺晨……是去找替他的人了吧!听蔺前辈提过,蔺晨不过大他一岁而已。这样的年岁,这样的身份背景,也应该是个和林殊一样,爱玩、玩闹的公子。能在他身边守两个月已是不易了,他怎能强求。

“……!”蔺晨冷哼一声,脚不沾地地飘出了竹屋。

梅长苏转过头,不解地望着蔺晨离去的背影:他说错话了?离开他蔺晨不是就该解脱了吗?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家伙更生气了呢?

细细地将他和蔺晨连着几日的对话从头到尾思考了一番:没问题呀,礼数、用词、应对都没问题,这家伙生什么气?

“长苏,我把梅氏的宗谱做好了……江左刚好有个州县调走了县官,文书又年老辞官。待我下月排琅琊榜去江左的时候,就将梅长苏的资料塞去那州府文书中留底。”

“长苏,这汤味道可好?我炖了五个时辰呢,你还不能尝味,所以我没搁盐!”

“长苏,这是用桂花做的饴糖,来尝一块。”

“长苏,如果你睡不着就直说,我再说些江湖纪事给你听!”

“长苏……!”

……

……

“梅公子,今日觉得怎么样?”

等一下,他是什么时候改口的,从长苏改口叫梅公子?

对了,就是从那一日起,他没了汤喝,没了糖吃,没了江湖纪事听。

这一日发生了什么?

嗯,这一日,他让他试着说一句完整的话。

他开口的第一句是……

“蔺公子,这些日子有劳了!”是因为他开口时说了这句话吗?

当时,蔺晨的脸色好像变了变,难道他变色不是因为自己的音色沙哑,没恢复到他预想的程度,而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唤了蔺公子?

长苏……

蔺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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