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作战之道(2/3)
琅琊山
拔毒第二日夜。
林殊血肉模糊的指头,每一只都插着入甲三分的银针,□□的脊背和肢体更是皮开肉绽,被银钳夹断的多处裂骨上插着粗细不一的竹针……
这一幕幕的血腥,让蔺晨无从选择地用赤焰旧部替下琅琊阁的忠仆。
第二种火寒之毒解毒之法——削皮淬骨,操作起来远比书中所述更为血腥,也比老爹他们所想的更难。
纵使有三位神医联手拔毒,纵使有灵药妙丹相助,纵使那人意志坚定不曾动摇,可在这第二日里,他已经晕厥过去数次……
受凌迟之刑的人,晕过去也就罢了,贿赂了行刑者还能来个痛快。
可那人却必须保持时时刻刻的清醒,活生生地挨着千刀万剐及淬骨之痛。
“真难喝!”咕噜咕噜,蔺晨斜斜地瞟了林殊一眼,抱怨着将一大碗温热的鹿血灌入肚内。
琅琊阁的仆役在撤出竹屋后,依着他的要求准备了各种滋补药膳以应对竹屋内各人所需,而这鹿血就是失血过多的他所需要的。
这玩意儿虽说是上好的补血养生的良药,可也腥气得很,他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碰,哪里晓得……
碰到玉床上那个倔强的家伙,连带着他都要喝鹿血补身。
那人在熬,哪怕在他看来,这是徒劳的挣扎,那人还在熬。
于是,他这个潇洒的公子只能陪着他一起熬。
高卷的手臂上,数条狰狞的伤口,见证了他的自作自受,也见证了他失血的原因。
没有人要求他割腕放血救那人,连他老爹都不曾开口。
但他还是做了,二日内已有数次。
他不知道这数字还会不会增加。
喝完鹿血,蔺晨用清水漱了口,又将仆役支了出去,再盘膝而坐,将内息运行数个周天后睁开了眼:“老爹,你也调息下,换我来!”
“好!”蔺如风也是觉得累,让出了身位,看着蔺晨替了他的位置再度以旭阳诀为林殊调息。
“晨儿,你认同他的做法吗?”玩世不恭的蔺晨,很少会如此执着地做一件事,且该事并不利己。
“我不认同!”蔺晨冷冷地道,“但是我说过,我会陪着他,只要他不放弃,我就奉陪到底!”
“是啊,他都不放弃,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轻言放弃!”蔺如风轻声道,“天枢、初岳兄,我们各自调息一下,再尽尽力吧!纵是结果非我们所期,好歹无愧于林公子坚毅之心。”
“……!祁王一门,林氏九族,七万赤焰男儿都会在天上佑他渡劫的!”素天枢是将林殊从北谷带出的人。相比蔺如风,他见证了林殊得悉惨案后说的一席话,以及在未到秦远镇之前,昏昏醒醒之时交代卫铮所办下的事……
……如果遇到残存的赤焰将士,叫他们跟我们走,或者先躲起来……遇到阵亡的赤焰将士要记下他们的名字;遇到战士未有合眼的、身上插有断剑断矛的,无论哪一方都要帮他们合上双眼,拔掉他们身上的断矛和断剑……
虽为战将,但谁能否认赤焰少帅的仁厚明扬。
祁王一门,林氏九族,赤焰七万男儿!
素天枢的话犹如一记记闷棍,敲在蔺晨头上。
他抿着嘴,从怀中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胡乱地翻了起来。
翻到后面蔺晨不耐烦了,将册子向对座的聂铎一抛,冷语道:“祁王一门,林氏九族,赤焰七万男儿及因赤焰一案而殒命的人员名字都在上面了!你和黎纲、甄平……轮着念给你家少帅听听!”
“啊!”册子虽说不薄却也不过是一本册子,可聂铎却因听了蔺晨的言语而拿捏不住这份名册……
“说不上辛苦,却也是我费劲力气找来的,若弄毁了,别指望我去弄第二回……!”蔺晨冷漠地道,“你家少帅,不就因这些人在苦熬吗?你总得让他知道,他为谁而熬吧!一个个念给他听……这样就算他熬不过去,也该瞑目了!”
“……!”聂铎。
“……聂将军,晨儿言辞不逊,但也是好意……!”蔺如风轻道,“你不妨试试……!”
“……都……都在里面了……”聂铎手捧名册道。
“……差不多了……!”蔺晨轻声道,“……金陵城墙上挂满了对赤焰一案抱有质疑的人头,朝中、民间已无人再敢非议!”
握于手中的手指再次颤动,远胜于银针扎入手指给出的反应。
“……你果然听得到!”蔺晨轻轻捏了捏林殊肿胀的手指道,“聂铎……念吧!”
“是……!”聂铎应了一句,展开书册大声念道:“祁王萧景禹、祁王正妃……”
“……你在计数吗?”聂铎每念一个名字,林殊的手指就会动一下,蔺晨犹豫了半响后,还是道,“也好,你就数着数吧。老爹他们要帮你拔脊椎下方的寒毒了……总之……熬下去……不然这名单上要添的就不只是林殊一个人的名字了。”
“……!”林殊。
“老爹,我尚好,荀师伯给的护心丹还有两颗,你们继续吧!”蔺晨继续轻语道,“我此番下山再次联络了荀师伯,可荀师伯云游四方,踪迹难觅,我只能继续吩咐琅琊阁各地的铺子寻他下落,也不知道他是否能看到,是否能赶来!”
“……师兄若在,定有法儿助林公子渡劫的!可惜……林公子没时间去等……”素天枢手持银刀,破开了林殊脊椎下半部的皮肉。
“林氏讳燮、晋阳长公主:萧溱唷17质稀卑味竟ぷ髟倨穑韪俳庸四纛焓稚系拿幔笊啬钭帕质暇抛宓拿帧
……银刀落下,破开肋骨上焦黑的皮肉,银钳夹断了肋骨,竹针再次插入断裂之处。
林氏九族共计二百十三人蒙难……
当素天枢敲断了第八对肋骨时,黎纲念完了林氏九族所有人的名字。
拔族呢,是连婴儿都不放过的拔族!
他指望谁能逃脱!
明明是知道的结果,为何还要听个分明?
悲凉,在心头慢慢化开……
好痛……
这,该是凌迟的感觉吧……
用的还是把钝刀……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干脆……
为什么……
只有他活下来……
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
“喂,你怎么了?”蔺晨的呼叫声渐远渐轻。
“赤焰大帅林燮,赤焰主将林a、赤焰主将季棠、赤焰主将李舒乐……”林燮和林a均为林氏族人,但蔺晨在摘抄赤焰军的名单时,还是将赤焰军中林氏宗人的名字又写了一遍,在蔺晨看来这是对他们的尊重和慰藉。
可当林氏宗人的名字以赤焰军的身份再次进入林殊的耳中时,却……
林氏满门忠烈,从大梁开国前就奉萧氏为主君,至今二百余年,忠心奉君的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什么……
胸口起伏,呼吸转为急促。
好痛,好痛,我为什么要熬着……
就算为林氏正名又如何?
我的爹爹,我的娘亲,我的叔叔,我的族人,他们能回来吗?
熬过又怎么样?
什么都没的林殊,用什么去为林氏正名?
就算正了名,也不过是青史一页……
一页青史……
百余字……
谁能知晓背后的血雨腥风。
是非曲折真的是一页史书可以诉说清楚的吗?
好痛,不想熬了。
不熬了。
“赤焰军师聂真……!”
“聂真叔叔,对不起……小殊不想熬了……!”
“对不起……卫铮,林殊有负你折返北谷来寻我……若有来生,别再做我的副将。”
“林公子……!”蔺如风、素天枢、云初岳先后轻呼。
“蔺前辈,素前辈,云前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