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一百二十五章 怡人画舫(2/3)
“沐公子别气,气饱了晚上吃什么!”
“……”
华灯初上,停泊在江边的各家画舫纷纷挂上了红灯笼,莺莺燕燕们则开启了各自的窗阁,或傍窗梳妆,或依窗而立,种种风情流转于她们举手投足之间。
但听莺歌婉转,声声入耳。
又闻郎情妾意,互诉衷肠。
一切如同往昔,没有因谁的到来而改变。
为尽地主之谊,梅长苏酉时刚过,便孤身一人到了怡人画舫。
年初时,他从舅舅手中正式接下怡人画舫,也知晓了怡人画舫的来历。
怡人画舫是官窑。
梅长苏不知他的舅舅使了什么手段办下了官窑,但他明白为什么舅舅会二话不说就把怡人画舫给了他。
官窑内的花娘均为官妓,来自朝中犯事受罚官员们的族亲。
她们中没有他的族亲。
幸,亦或是不幸?
当梅长苏想到这点,心头一片冰凉。
“苏公子,您要招待几位朋友?”老鸨将梅长苏迎至雅间,笑吟吟地问。
“两位,其中一位是尚春堂的少爷,你可熟悉?”梅长苏淡淡地问。他不愿扯出蔺晨,但蔺晨似怡人画舫的常客……
“苏公子原来是沐公子的朋友啊,您早说嘛,来来来,请随我来,他的房间不在这里。”老鸨热情洋溢地嚷起来,“桂香,快把和和、美美叫来,就说沐公子来了。”
房间?
在怡人画舫不仅有相好的,还有包间?
本已平复心境的梅长苏起了无名的火,难不成他还要负责收拾这里的烂摊子?
“苏公子,这边请!”老鸨领着梅长苏走到画舫尽头,推开一扇暗门,“楼梯湿滑,您留心。”
顶舱?
怎么回事?
“苏公子,江面风大,您不妨去舱内坐坐,虽说这舱房比楼下的雅间和姑娘们的房间小了点,但亦有矮桌和软榻。您自便,姑娘们稍后就来。”语毕,浓妆艳抹的老鸨不再多话,规规矩矩地行了福礼退下了。
“……”梅长苏。
是个好地方!
迎风而立,于内心深处认下了这一点。
徐徐秋风迎面而来,一轮红日没入江面。
且看汾江之上江鸥飞过,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画舫船只星星点点亮着红光,回看四周便将汾江夜景尽收眼底。
既为青楼,谁会于白日观景?
既为画舫,谁会于黑夜游江?
莺声绕耳,又有谁会去细听窃窃私语?
蔺晨好手段!
寻了这么一个地方与月影“谈事”。
“苏公子,怠慢了。”两名花娘在龟奴的引领下来到顶舱,她们的身后还跟着数名丫鬟。
只不过丫鬟在放下琴架、琴凳后就行礼离开了,而龟奴抱着一叠厚实的软席将其铺在地上。
“沐公子常来?”见龟奴熟门熟路地从舱房内取出铜灯、插上红烛,梅长苏淡淡地问。
“沐公子来过几次。”其中一名花娘咯咯笑道,“但这块地方除了他和他的几位朋友,其他的客人根本不会来。”
顶舱,冬冷夏热,且地方狭小,能待的时间不过是春秋两季,而这两季鄞州刚好多雨。
“苏公子,您要听什么曲子?奴家先为您献上一曲。”花娘中的琵琶手调好了琴弦。
“平湖秋月。”梅长苏淡淡地道。
阵阵琴声随即传入耳畔,梅长苏微眯着眼,盘膝坐在软塌上,设法从琵琶声中辨出其他声响。如今的他内力尽失,只能借用一切机会,锻炼自身的目力、耳力。
“啧啧啧,这是哪个美人儿在弹平湖秋月啊。”一曲尚未弹完,蔺晨伴着笑声从楼梯走了上来。
“沐公子,您来了!”两名花娘双双起身行下福礼。
“长苏。”蔺晨用扇柄支起一花娘的下颚,笑眯眯地道,“本公子的眼光可好?”
“你的耳朵远比你的眼光好!”梅长苏的叹声越过蔺晨,抱拳行了个半礼,淡然地道,“明德,谢了。若不是有你,这份苦差事就落到我头上了。”
“喂,长苏,我为你招待来客,你就这么待我?”蔺晨愤懑地道,“我容易吗?”
“你不容易,一刻不停地招摇撞骗怎么会容易?”梅长苏冷笑。
“招摇撞骗?”蔺晨辩解道,“我是让你有个一展身手的机会!”
“机会?给你签下的字据结账的机会?”梅长苏讥笑道。
“啥?沐公子,你刚刚签的字据不是送到尚春堂的,是送到……?”月影指了指梅长苏,怪叫一声,“得!我收回前面说的话,我请不起你!”
“……”梅长苏。
“……”蔺晨。
“我就想,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一两银子请个大夫,原来是包了衣食住行啊!”月影暗自嘀咕,可这嘀咕声太大,大到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个分明。
“当然不是!”梅长苏瞥了月影一眼,冷声道,“他签的字据得从他月俸里扣。”
“今天他签下的字据足有几十两吧。”
“加上之前的,够我扣到十年后了。”
“……”蔺晨、月影。
“就算他从今日起不再让我替他签收字据,你要请他做大夫也得等上十年!”梅长苏淡然地丢下一句后,转身要迈入船舱。
“……”蔺晨。
“沐公子,你只要从今日起不再赊账,十年后……”月影哽了哽,展颜一笑,“十年后我还活着的话,再请你啊,沐公子!”
“……”梅长苏。
“……”蔺晨。
“沐公子,您要听什么曲儿?奴家好为公子们送上。”两位花娘也是见过场面的人,见此情景连忙上前打圆场。
“老规矩!”蔺晨抛下一句,撩开竹帘示意梅长苏和月影进船舱。
“沐公子需要什么茶点?”另一名花娘欠身问道。
“我定了外食,少时自会有人送来。”梅长苏插口道。
“是……”花娘不再答话,待蔺晨最后一个踏入船舱后,才行下福礼,回到三尺之外的席上调弦奏乐。
蔺晨踏入舱房,却卷起了竹帘,而后他扭动了一侧墙上的两个铜扣,瞬时从船舱的两侧墙体内移出两块雕花的木屏风,屏风小巧精致,不偏不倚组成的一堵墙阻隔了船舱的内与外。
不是有竹帘和舱门吗?为什么要用屏风?梅长苏满腹疑问。
“放心,我们能看到外面的情况。”蔺晨努嘴指向外面。
闻之,梅长苏眼角朝外看去:果真两名花娘拨动琴弦的模样被映在了绢绣屏面上。
“蔺晨,去看看我定的膳食到了没。”梅长苏揉着手指,淡淡地道。
“……长苏,有你这样过河拆桥的吗?”蔺晨大呼小叫道。
“再说一遍,这里是汾江,不是内河;且怡人画舫是船,不是桥!”梅长苏平静地回道。
“行!”蔺晨不屑地冷哼,“你们两个先谈着,我取了食盒就来。”
语毕,干脆地起身,准备走人。
“等等!”月影叫住了准备离去的蔺晨,从怀中摸出一锭白银塞入蔺晨的手中,笑道,“把这个带上,万一梅宗主还没付钱,你不是又要赊账了?”
“……”梅长苏。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你呢?”蔺晨毫不客气地将银锭揣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