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回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以假混真宝玉疯颠(3/4)
贾母听了,急得站起来,眼泪直流,说道:“这件玉如何是丢得的!
你们忒不懂事了,难道老爷也是撂开手的不成!”
王夫人知贾母生气,叫袭人等跪下,自己敛容低首回说:“媳妇恐老太太着急老爷生气,都没敢回。”
贾母咳道:“这是宝玉的命根子。
因丢了,所以他是这么失魂丧魄的。
还了得!
况是这玉满城里都知道,谁捡了去便叫你们找出来么!
叫人快快请老爷,我与他说。”
那时吓得王夫人袭人等俱哀告道:“老太太这一生气,回来老爷更了不得了。
现在宝玉病着,交给我们尽命的找来就是了。”
贾母道:“你们怕老爷生气,有我呢。”
便叫麝月传人去请,不一时传进话来,说:“老爷谢客去了。”
贾母道:“不用他也使得。
你们便说我说的话,暂且也不用责罚下人,我便叫琏儿来写出赏格,悬在前日经过的地方,便说有人捡得送来者,情愿送银一万两,如有知人捡得送信找得者,送银五千两。
如真有了,不可吝惜银子。
这么一找,少不得就找出来了。
若是靠着咱们家几个人找,就找一辈子,也不能得。”
王夫人也不敢直言。
贾母传话告诉贾琏,叫他速办去了。
贾母便叫人:“将宝玉动用之物都搬到我那里去,只派袭人秋纹跟过来,余者仍留园内看屋子。”
宝玉听了,终不言语,只是傻笑。
贾母便携了宝玉起身,袭人等搀扶出园。
回到自己房中,叫王夫人坐下,看人收拾里间屋内安置,便对王夫人道:“你知道我的意思么?
我为的园里人少,怡红院里的花树忽萎忽开,有些奇怪。
头里仗着一块玉能除邪祟,如今此玉丢了,生恐邪气易侵,故我带他过来一块儿住着。
这几天也不用叫他出去,大夫来就在这里瞧。”
王夫人听说,便接口道:“老太太想的自然是。
如今宝玉同着老太太住了,老太太福气大,不论什么都压住了。”
贾母道:“什么福气,不过我屋里干净些,经卷也多,都可以念念定定心神。
你问宝玉好不好?”
那宝玉见问,只是笑。
袭人叫他说“好”
,宝玉也就说“好”
。
王夫人见了这般光景,未免落泪,在贾母这里,不敢出声。
贾母知王夫人着急,便说道:“你回去罢,这里有我调停他。
晚上老爷回来,告诉他不必见我,不许言语就是了。”
王夫人去后,贾母叫鸳鸯找些安神定魄的药,按方吃了。
不题。
且说贾政当晚回家,在车内听见道儿上人说道:“人要发财也容易的很。”
那个问道:“怎么见得?”
这个人又道:“今日听见荣府里丢了什么哥儿的玉了,贴着招帖儿,上头写着玉的大小式样颜色,说有人捡了送去,就给一万两银子;送信的还给五千呢。”
贾政虽未听得如此真切,心里诧异,急忙赶回,便叫门上的人问起那事来。
门上的人禀道:“奴才头里也不知道,今儿晌午琏二爷传出老太太的话,叫人去贴帖儿,才知道的。”
贾政便叹气道:“家道该衰,偏生养这么一个孽障!
才养他的时候满街的谣言,隔了十几年略好了些,这会子又大张晓谕的找玉,成何道理!”
说着,忙走进里头去问王夫人。
王夫人便一五一十的告诉。
贾政知是老太太的主意,又不敢违拗,只抱怨王夫人几句。
又走出来,叫瞒着老太太,背地里揭了这个帖儿下来。
岂知早有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揭了去了。
过了些时,竟有人到荣府门上,口称送玉来。
家内人们听见,喜欢的了不得,便说:“拿来,我给你回去。”
那人便怀内掏出赏格来,指给门上人瞧,“这不是你府上的帖子么,写明送玉来的给银一万两。
二太爷,你们这会子瞧我穷,回来我得了银子,就是个财主了。
别这么待理不理的。”
门上听他话头来得硬,说道:“你到底略给我瞧一瞧,我好给你回去。”
那人初倒不肯,后来听人说得有理,便掏出那玉,托在掌中一扬说:“这是不是?”
众家人原是在外服役,只知有玉,也不常见,今日才看见这玉的模样儿了。
急忙跑到里头,抢头报似的。
那日贾政贾赦出门,只有贾琏在家。
众人回明,贾琏还细问真不真。
门上人口称:“亲眼见过,只是不给奴才,要见主子,一手交银,一手交玉。”
贾琏却也喜欢,忙去禀知王夫人,即便回明贾母。
把个袭人乐得合掌念佛。
贾母并不改口,一叠连声:“快叫琏儿请那人到书房内坐下,将玉取来一看,即便送银。”
贾琏依言,请那人进来当客待他,用好言道谢:“要借这玉送到里头,本人见了,谢银分厘不短。”
那人只得将一个红绸子包儿送过去。
贾琏打开一看,可不是那一块晶莹美玉吗。
贾琏素昔原不理论,今日倒要看看,看了半日,上面的字也仿佛认得出来,什么“除邪祟“等字。
贾琏看了,喜之不胜,便叫家人伺候,忙忙的送与贾母王夫人认去。
这会子惊动了合家的人,都等着争看。
凤姐见贾琏进来,便劈手夺去,不敢先看,送到贾母手里。
贾琏笑道:“你这么一点儿事还不叫我献功呢。”
贾母打开看时,只见那玉比先前昏暗了好些。
一面擦摸,鸳鸯拿上眼镜儿来,戴着一瞧,说:“奇怪,这块玉倒是的,怎么把头里的宝色都没了呢?”
王夫人看了一会子,也认不出,便叫凤姐过来看。
凤姐看了道:“像倒像,只是颜色不大对。
不如叫宝兄弟自己一看就知道了。”
袭人在旁也看着未必是那一块,只是盼得的心盛,也不敢说出不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