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水月庵掀翻风月案(2/4)
宝玉没法,只得跟了回来。
到了家中,贾赦自回那边去了,宝玉来见贾政。
贾政才下衙门,正向贾琏问起拿车之事。
贾琏道:“今儿门人拿帖儿去,知县不在家。
他的门上说了:这是本官不知道的,并无牌票出去拿车,都是那些混帐东西在外头撒野挤讹头。
既是老爷府里的,我便立刻叫人去追办,包管明儿连车连东西一并送来,如有半点差迟,再行禀过本官,重重处治。
此刻本官不在家,求这里老爷看破些,可以不用本官知道更好。”
贾政道:“既无官票,到底是何等样人在那里作怪?”
贾琏道:“老爷不知,外头都是这样。
想来明儿必定送来的。”
贾琏说完下来,宝玉上去见了。
贾政问了几句,便叫他往老太太那里去。
贾琏因为昨夜叫空了家人,出来传唤,那起人多已伺候齐全。贾琏骂了一顿,叫大管家赖升:“将各行档的花名册子拿来,你去查点查点。写一张谕帖,叫那些人知道:若有并未告假,私自出去,传唤不到,贻误公事的,立刻给我打了撵出去!”赖升连忙答应了几个“是”,出来吩咐了一回。家人各自留意。
过不几时,忽见有一个人头上载着毡帽,身上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脚下穿着一双撒鞋,走到门上向众人作了个揖。众人拿眼上上下下打谅了他一番,便问他是那里来的。那人道:“我自南边甄府中来的。并有家老爷手书一封,求这里的爷们呈上尊老爷。”众人听见他是甄府来的,才站起来让他坐下道:“你乏了,且坐坐,我们给你回就是了。”门上一面进来回明贾政,呈上来书。贾政拆书看时,上写着:
世交夙好,气谊素敦。
遥仰襜帷,不胜依切。
弟因菲材获谴,自分万死难偿,幸邀宽宥,待罪边隅,迄今门户凋零,家人星散。
所有奴子包勇,向曾使用,虽无奇技,人尚悫实。
倘使得备奔走,糊口有资,屋乌之爱,感佩无涯矣。
专此奉达,余容再叙。
不宣。
贾政看完,笑道:“这里正因人多,甄家倒荐人来,又不好却的。”
吩咐门上:“叫他见我。
且留他住下,因材使用便了。”
门上出去,带进人来。
见贾政便磕了三个头,起来道:“家老爷请老爷安。”
自己又打个千儿说:“包勇请老爷安。”
贾政回问了甄老爷的好,便把他上下一瞧。
但见包勇身长五尺有零,肩背宽肥,浓眉爆眼,磕额长髯,气色粗黑,垂着手站着。
便问道:“你是向来在甄家的,还是住过几年的?”
包勇道:“小的向在甄家的。”
贾政道:“你如今为什么要出来呢?”
包勇道:“小的原不肯出来。
只是家爷再四叫小的出来,说是别处你不肯去,这里老爷家里只当原在自己家里一样的,所以小的来的。”
贾政道:“你们老爷不该有这事情,弄到这样的田地。”
包勇道:“小的本不敢说,我们老爷只是太好了,一味的真心待人,反倒招出事来。”
贾政道:“真心是最好的了。”
包勇道:“因为太真了,人人都不喜欢,讨人厌烦是有的。”
贾政笑了一笑道:“既这样,皇天自然不负他的。”
包勇还要说时,贾政又问道:“我听见说你们家的哥儿不是也叫宝玉么?”
包勇道:“是。”
贾政道:“他还肯向上巴结么?”
包勇道:“老爷若问我们哥儿,倒是一段奇事。
哥儿的脾气也和我家老爷一个样子,也是一味的诚实。
从小儿只管和那些姐妹们在一处顽,老爷太太也狠打过几次,他只是不改。
那一年太太进京的时候儿,哥儿大病了一场,已经死了半日,把老爷几乎急死,装裹都预备了。
幸喜后来好了,嘴里说道,走到一座牌楼那里,见了一个姑娘领着他到了一座庙里,见了好些柜子,里头见了好些册子。
又到屋里,见了无数女子,说是多变了鬼怪似的,也有变做骷髅儿的。
他吓急了,便哭喊起来。
老爷知他醒过来了,连忙调治,渐渐的好了。
老爷仍叫他在姐妹们一处顽去,他竟改了脾气了,好着时候的顽意儿一概都不要了,惟有念书为事。
就有什么人来引诱他,他也全不动心。
如今渐渐的能够帮着老爷料理些家务了。”
贾政默然想了一回,道:“你去歇歇去罢。
等这里用着你时,自然派你一个行次儿。”
包勇答应着退下来,跟着这里人出去歇息。
不提。
一日贾政早起刚要上衙门,看见门上那些人在那里交头接耳,好像要使贾政知道的似的,又不好明回,只管咕咕唧唧的说话。
贾政叫上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
门上的人回道:“奴才们不敢说。”
贾政道:“有什么事不敢说的?”
门上的人道:“奴才今儿起来开门出去,见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写着许多不成事体的字。”
贾政道:“那里有这样的事,写的是什么?”
门上的人道:“是水月庵里的腌脏话。”
贾政道:“拿给我瞧。”
门上的人道:“奴才本要揭下来,谁知他贴得结实,揭不下来,只得一面抄一面洗。
刚才李德揭了一张给奴才瞧,就是那门上贴的话。
奴才们不敢隐瞒。”
说着呈上那帖儿。
贾政接来看时,上面写着:
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
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
不肖子弟来办事,荣国府内出新闻。贾政看了,气得头昏目晕,赶着叫门上的人不许声张,悄悄叫人往宁荣两府靠近的夹道子墙壁上再去找寻。随即叫人去唤贾琏出来。
贾琏即忙赶至。
贾政忙问道:“水月庵中寄居的那些女尼女道,向来你也查考查考过没有?”
贾琏道:“没有。
一向都是芹儿在那里照管。”
贾政道:“你知道芹儿照管得来照管不来?”
贾琏道:“老爷既这么说,想来芹儿必有不妥当的地方儿。”
贾政叹道:“你瞧瞧这个帖儿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