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评女传巧姐慕贤良 玩母珠贾政参聚散(1/4)
话说宝玉从潇湘馆出来,连忙问秋纹道:“老爷叫我作什么?”
秋纹笑道:“没有叫,袭人姐姐叫我请二爷,我怕你不来,才哄你的。”
宝玉听了才把心放下,因说:“你们请我也罢了,何苦来唬我。”
说着,回到怡红院内。
袭人便问道:“你这好半天到那里去了?”
宝玉道:“在林姑娘那边,说起薛姨妈宝姐姐的事来,便坐住了。”
袭人又问道:“说些什么?”
宝玉将打禅语的话述了一遍。
袭人道:“你们再没个计较,正经说些家常闲话儿,或讲究些诗句,也是好的,怎么又说到禅语上了。
又不是和尚。”
宝玉道:“你不知道,我们有我们的禅机,别人是插不下嘴去的。”
袭人笑道:“你们参禅参翻了,又叫我们跟着打闷葫芦了。”
宝玉道:“头里我也年纪小,他也孩子气,所以我说了不留神的话,他就恼了。
如今我也留神,他也没有恼的了。
只是他近来不常过来,我又念书,偶然到一处,好像生疏了似的。”
袭人道:“原该这么着才是。
都长了几岁年纪了,怎么好意思还像小孩子时候的样子。”
宝玉点头道:“我也知道。
如今且不用说那个。
我问你,老太太那里打发人来说什么来着没有?”
袭人道:“没有说什么。”
宝玉道:“必是老太太忘了。
明儿不是十一月初一日么,年年老太太那里必是个老规矩,要办消寒会,齐打伙儿坐下喝酒说笑。
我今日已经在学房里告了假了,这会子没有信儿,明儿可是去不去呢?
若去了呢,白白的告了假;若不去,老爷知道了又说我偷懒。”
袭人道:“据我说,你竟是去的是。
才念的好些儿了,又想歇着。
依我说也该上紧些才好。
昨儿听见太太说,兰哥儿念书真好,他打学房里回来,还各自念书作文章,天天晚上弄到四更多天才睡。
你比他大多了,又是叔叔,倘或赶不上他,又叫老太太生气。
倒不如明儿早起去罢。”
麝月道:“这样冷天,已经告了假又去,倒叫学房里说:既这么着就不该告假呀,显见的是告谎假脱滑儿。
依我说落得歇一天。
就是老太太忘记了,咱们这里就不消寒了么,咱们也闹个会儿不好么。”
袭人道:“都是你起头儿,二爷更不肯去了。”
麝月道:“我也是乐一天是一天,比不得你要好名儿,使唤一个月再多得二两银子!”
袭人啐道:“小蹄子,人家说正经话,你又来胡拉混扯的了。”
麝月道:“我倒不是混拉扯,我是为你。”
袭人道:“为我什么?”
麝月道:“二爷上学去了,你又该咕嘟着嘴想着,巴不得二爷早一刻儿回来,就有说有笑的了。
这会儿又假撇清,何苦呢!
我都看见了。”
袭人正要骂他,只见老太太那里打发人来说道:“老太太说了,叫二爷明儿不用上学去呢。
明儿请了姨太太来给他解闷,只怕姑娘们都来,家里的史姑娘、邢姑娘、李姑娘们都请了,明儿来赴什么消寒会呢。”
宝玉没有听完便喜欢道:“可不是,老太太最高兴的,明日不上学是过了明路的了。”
袭人也便不言语了。
那丫头回去。
宝玉认真念了几天书,巴不得顽这一天。
又听见薛姨妈过来,想着“宝姐姐自然也来”
。
心里喜欢,便说:“快睡罢,明日早些起来。”
于是一夜无话。
到了次日,果然一早到老太太那里请了安,又到贾政王夫人那里请了安,回明了老太太今儿不叫上学,贾政也没言语,便慢慢退出来,走了几步便一溜烟跑到贾母房中。
见众人都没来,只有凤姐那边的奶妈子带了巧姐儿,跟着几个小丫头过来,给老太太请了安,说:“我妈妈先叫我来请安,陪着老太太说说话儿。
妈妈回来就来。”
贾母笑道:“好孩子,我一早就起来了,等他们总不来,只有你二叔叔来了。”
那奶妈子便说:“姑娘给你二叔叔请安。”
宝玉也问了一声“妞妞好?”
巧姐儿道:“我昨夜听见我妈妈说,要请二叔叔去说话。”
宝玉道:“说什么呢?”
巧姐儿道:“我妈妈说,跟着李妈认了几年字,不知道我认得不认得。
我说都认得,我认给妈妈瞧。
妈妈说我瞎认,不信,说我一天尽子顽,那里认得。
我瞧着那些字也不要紧,就是那《女孝经》也是容易念的。
妈妈说我哄他,要请二叔叔得空儿的时候给我理理。”
贾母听了,笑道:“好孩子,你妈妈是不认得字的,所以说你哄他。
明儿叫你二叔叔理给他瞧瞧,他就信了。”
宝玉道:“你认了多少字了?”
巧姐儿道:“认了三千多字,念了一本《女孝经》,半个月头里又上了《列女传》。”
宝玉道:“你念了懂得吗?
你要不懂,我倒是讲讲这个你听罢。”
贾母道:“做叔叔的也该讲究给侄女听听。”
宝玉道:“那文王后妃是不必说了,想来是知道的。
那姜后脱簪待罪,齐国的无盐虽丑,能安邦定国,是后妃里头的贤能的。
若说有才的,是曹大姑、班婕妤、蔡文姬、谢道韫诸人。
孟光的荆钗布裙,鲍宣妻的提瓮出汲,陶侃母的截发留宾,还有画荻教子的,这是不厌贫的。
那苦的里头,有乐昌公主破镜重圆,苏蕙的回文感主。
那孝的是更多了,木兰代父从军,曹娥投水寻父的尸首等类也多,我也说不得许多。
那个曹氏的引刀割鼻,是魏国的故事。
那守节的更多了,只好慢慢的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