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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回 阻超凡佳人双护玉 欣聚党恶子独承家(2/4)

王夫人道:“你疯疯颠颠的说的是什么?”

宝玉道:“正经话又说我疯颠。

那和尚与我原是认得的,他不过也是要来见我一见。

他何尝是真要银子呢,也只当化个善缘就是了。

所以说明了他自己就飘然而去了。

这可不是好了么!”

王夫人不信,又隔着窗户问那小厮。

那小厮连忙出去问了门上的人,进来回说:“果然和尚走了。

说请太太们放心,我原不要银子,只要宝二爷时常到他那里去去就是了。

诸事只要随缘,自有一定的道理。”

王夫人道:“原来是个好和尚,你们曾问住在那里?”

门上道:“奴才也问来着,他说我们二爷是知道的。”

王夫人问宝玉道:“他到底住在那里?”

宝玉笑道:“这个地方说远就远,说近就近。”

宝钗不待说完,便道:“你醒醒儿罢,别尽着迷在里头。

现在老爷太太就疼你一个人,老爷还吩咐叫你干功名长进呢。”

宝玉道:“我说的不是功名么!

你们不知道,‘一子出家,七祖升天’呢。”

王夫人听到那里,不觉伤心起来,说:“我们的家运怎么好,一个四丫头口口声声要出家,如今又添出一个来了。

我这样个日子过他做什么!”

说着,大哭起来。

宝钗见王夫人伤心,只得上前苦劝。

宝玉笑道:“我说了这一句顽话,太太又认起真来了。”

王夫人止住哭声道:“这些话也是混说的么!”

正闹着,只见丫头来回话:“琏二爷回来了,颜色大变,说请太太回去说话。”

王夫人又吃了一惊,说道:“将就些,叫他进来罢,小婶子也是旧亲,不用回避了。”

贾琏进来,见了王夫人请了安。

宝钗迎着也问了贾琏的安。

回说道:“刚才接了我父亲的书信,说是病重的很,叫我就去,若迟了恐怕不能见面。”

说到那里,眼泪便掉下来了。

王夫人道:“书上写的是什么病?”

贾琏道:“写的是感冒风寒起来的,如今成了痨病了。

现在危急,专差一个人连日连夜赶来的,说如若再耽搁一两天就不能见面了。

故来回太太,侄儿必得就去才好。

只是家里没人照管。

蔷儿芸儿虽说糊涂,到底是个男人,外头有了事来还可传个话。

侄儿家里倒没有什么事,秋桐是天天哭着喊着不愿意在这里,侄儿叫了他娘家的人来领了去了,倒省了平儿好些气。

虽是巧姐没人照应,还亏平儿的心不很坏。

妞儿心里也明白,只是性气比他娘还刚硬些,求太太时常管教管教他。”

说着眼圈儿一红,连忙把腰里拴槟榔荷包的小绢子拉下来擦眼。

王夫人道:“放着他亲祖母在那里,托我做什么。”

贾琏轻轻的说道:“太太要说这个话,侄儿就该活活儿的打死了。

没什么说的,总求太太始终疼侄儿就是了。”

说着,就跪下来了。

王夫人也眼圈儿红了,说:“你快起来,娘儿们说话儿,这是怎么说。

只是一件,孩子也大了,倘或你父亲有个一差二错又耽搁住了,或者有个门当户对的来说亲,还是等你回来,还是你太太作主?”

贾琏道:“现在太太们在家,自然是太太们做主,不必等我。”

王夫人道:“你要去,就写了禀帖给二老爷送个信,说家下无人,你父亲不知怎样,快请二老爷将老太太的大事早早的完结,快快回来。”

贾琏答应了“是”

,正要走出去,复转回来回说道:“咱们家的家下人家里还够使唤,只是园里没有人太空了。

包勇又跟了他们老爷去了。

姨太太住的房子,薛二爷已搬到自己的房子内住了。

园里一带屋子都空着,忒没照应,还得太太叫人常查看查看。

那栊翠庵原是咱们家的地基,如今妙玉不知那里去了,所有的根基他的当家女尼不敢自己作主,要求府里一个人管理管理。”

王夫人道:“自己的事还闹不清,还搁得住外头的事么。

这句话好歹别叫四丫头知道,若是他知道了,又要吵着出家的念头出来了。

你想咱们家什么样的人家,好好的姑娘出了家,还了得!”

贾琏道:“太太不提起侄儿也不敢说,四妹妹到底是东府里的,又没有父母,他亲哥哥又在外头,他亲嫂子又不大说的上话。

侄儿听见要寻死觅活了好几次。

他既是心里这么着的了,若是牛着他,将来倘或认真寻了死,比出家更不好了。”

王夫人听了点头道:“这件事真真叫我也难担。

我也做不得主,由他大嫂子去就是了。”

贾琏又说了几句才出来,叫了众家人来交待清楚,写了书,收拾了行装,平儿等不免叮咛了好些话。只有巧姐儿惨伤的了不得,贾琏又欲托王仁照应,巧姐到底不愿意;听见外头托了芸蔷二人,心里更不受用,嘴里

却说不出来,只得送了他父亲,谨谨慎慎的随着平儿过日子。丰儿小红因凤姐去世,告假的告假,告病的告病,平儿意欲接了家中一个姑娘来,一则给巧姐作伴,二则可以带量他。遍想无人,只有喜鸾四姐儿是贾母旧日钟爱的,偏偏四姐儿新近出了嫁了,喜鸾也有了人家儿,不日就要出阁,也只得罢了。

且说贾芸贾蔷送了贾琏,便进来见了邢王二夫人。

他两个倒替着在外书房住下,日间便与家人厮闹,有时找了几个朋友吃个车箍辘会,甚至聚赌,里头那里知道。

一日邢大舅王仁来,瞧见了贾芸贾蔷住在这里,知他热闹,也就借着照看的名儿时常在外书房设局赌钱喝酒。

所有几个正经的家人,贾政带了几个去,贾琏又跟去了几个,只有那赖林诸家的儿子侄儿。

那些少年托着老子娘的福吃喝惯了的,那知当家立计的道理。

况且他们长辈都不在家,便是没笼头的马了,又有两个旁主人怂恿,无不乐为。

这一闹,把个荣国府闹得没上没下,没里没外。

那贾蔷还想勾引宝玉,贾芸拦住道:“宝二爷那个人没运气的,不用惹他。

那一年我给他说了一门子绝好的亲,父亲在外头做税官,家里开几个当铺,姑娘长的比仙女儿还好看。

我巴巴儿的细细的写了一封书子给他,谁知他没造化,--”

说到这里,瞧了瞧左右无人,又说:“他心里早和咱们这个二婶娘好上了。

你没听见说,还有一个林姑娘呢,弄的害了相思病死的,谁不知道。

这也罢了,各自的姻缘罢咧。

谁知他为这件事倒恼了我了,总不大理。

他打谅谁必是借谁的光儿呢。”

贾蔷听了点点头,才把这个心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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