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回 散余资贾母明大义 复世职政老沐天恩(2/3)
这里贾赦等出来,又与贾政哭泣了一会,都不免将从前任性过后恼悔如今分离的
话说了一会,各自同媳妇那边悲伤去了。贾赦年老,倒也抛的下;独有贾珍与尤氏怎忍分离!贾琏贾蓉两个也只有拉着父亲啼哭。虽说是比军流减等,究竟生离死别,这也是事到如此,只得大家硬着心肠过去。
却说贾母叫邢王二夫人同了鸳鸯等,开箱倒笼,将做媳妇到如今积攒的东西都拿出来,又叫贾赦、贾政、贾珍等,一一的分派说:“这里现有的银子,交贾赦三千两,你拿二千两去做你的盘费使用,留一千给大太太另用。
这三千给珍儿,你只许拿一千去,留下二千交你媳妇过日子。
仍旧各自度日,房子是在一处,饭食各自吃罢。
四丫头将来的亲事还是我的事。
只可怜凤丫头操心了一辈子,如今弄得精光,也给他三千两,叫他自己收着,不许叫琏儿用。
如今他还病得神昏气丧,叫平儿来拿去。
这是你祖父留下来的衣服,还有我少年穿的衣服首饰,如今我用不着。
男的呢,叫大老爷、珍儿、琏儿、蓉儿拿去分了,女的呢,叫大太太、珍儿媳妇、凤丫头拿了分去。
这五百两银子交给琏儿,明年将林丫头的棺材送回南去。”
分派定了,又叫贾政道:“你说现在还该着人的使用,这是少不得的。
你叫拿这金子变卖偿还。
这是他们闹掉了我的,你也是我的儿子,我并不偏向。
宝玉已经成了家,我剩下这些金银等物,大约还值几千两银子,这是都给宝玉的了。
珠儿媳妇向来孝顺我,兰儿也好,我也分给他们些。
这便是我的事情完了。”
贾政见母亲如此明断分晰,俱跪下哭着说:“老太太这么大年纪,儿孙们没点孝顺,承受老祖宗这样恩典,叫儿孙们更无地自容了!”
贾母道:“别瞎说,若不闹出这个乱儿,我还收着呢。
只是现在家人过多,只有二老爷是当差的,留几个人就够了。
你就吩咐管事的,将人叫齐了,他分派妥当。
各家有人便就罢了。
譬如一抄尽了,怎么样呢?
我们里头的,也要叫人分派,该配人的配人,赏去的赏去。
如今虽说咱们这房子不入官,你到底把这园子交了才好。
那些田地原交琏儿清理,该卖的卖,该留的留,断不要支架子做空头。
我索性说了罢,江南甄家还有几两银子,二太太那里收着,该叫人就送去罢。
倘或再有点事出来,可不是他们躲过了风暴又遇了雨了么。”
贾政本是不知当家立计的人,一听贾母的话,一一领命,心想:“老太太实在真真是理家的人,都是我们这些不长进的闹坏了。”
贾政见贾母劳乏,求着老太太歇歇养神。
贾母又道:“我所剩的东西也有限,等我死了做结果我的使用。
余的都给我伏侍的丫头。”
贾政等听到这里,更加伤感。
大家跪下:“请老太太宽怀,只愿儿子们托老太太的福,过了些时都邀了恩眷。
那时兢兢业业的治起家来,以赎前愆,奉养老太太到一百岁的时候。”
贾母道:“但愿这样才好,我死了也好见祖宗。
你们别打谅我是享得富贵受不得贫穷的人哪,不过这几年看看你们轰轰烈烈,我落得都不管,说说笑笑养身子罢了,那知道家运一败直到这样!
若说外头好看里头空虚,是我早知道的了。
只是‘居移气,养移体’,一时下不得台来。
如今借此正好收敛,守住这个门头,不然叫人笑话你。
你还不知,只打谅我知道穷了便着急的要死,我心里是想着祖宗莫大的功勋,无一日不指望你们比祖宗还强,能够守住也就罢了。
谁知他们爷儿两个做些什么勾当!”
贾母正自长篇大论的说,只见丰儿慌慌张张的跑来回王夫人道:“今早我们奶奶听见外头的事,哭了一场,如今气都接不上来。
平儿叫我来回太太。”
丰儿没有说完,贾母听见,便问:“到底怎么样?”
王夫人便代回道:“如今说是不大好。”
贾母起身道:“嗳,这些冤家竟要磨死我了!”
说着,叫人扶着,要亲自看去。
贾政即忙拦住劝道:“老太太伤了好一回的心,又分派了好些事,这会该歇歇。
便是孙子媳妇有什么事,该叫媳妇瞧去就是了,何必老太太亲身过去呢。
倘或再伤感起来,老太太身上要有一点儿不好,叫做儿子的怎么处呢。”
贾母道:“你们各自出去,等一会子再进来。
我还有
话说。”贾政不敢多言,只得出来料理兄侄起身的事,又叫贾琏挑人跟去。这里贾母才叫鸳鸯等派人拿了给凤姐的东西跟着过来。
凤姐正在气厥。
平儿哭得眼红,听见贾母带着王夫人、宝玉、宝钗过来,疾忙出来迎接。
贾母便问:“这会子怎么样了?”
平儿恐惊了贾母,便说:“这会子好些。
老太太既来了,请进去瞧瞧。”
他先跑进去轻轻的揭开帐子。
凤姐开眼瞧着,只见贾母进来,满心惭愧。
先前原打算贾母等恼他,不疼的了,是死活由他的,不料贾母亲自来瞧,心里一宽,觉那拥塞的气略松动些,便要紥挣坐起。
贾母叫平儿按着,“不要动,你好些么?”
凤姐含泪道:“我从小儿过来,老太太、太太怎么样疼我。
那知我福气薄,叫神鬼支使的失魂落魄,不但不能够在老太太跟前尽点孝心,公婆前讨个好,还是这样把我当人,叫我帮着料理家务,被我闹的七颠八倒,我还有什么脸儿见老太太、太太呢!
今日老太太、太太亲自过来,我更当不起了,恐怕该活三天的又折上了两天去了。”
说着,悲咽。
贾母道:“那些事原是外头闹起来的,与你什么相干。
就是你的东西被人拿去,这也算不了什么呀。
我带了好些东西给你,任你自便。”
说着,叫人拿上来给他瞧瞧。
凤姐本是贪得无厌的人,如今被抄尽净,本是愁苦,又恐人埋怨,正是几不欲生的时候,今儿贾母仍旧疼他,王夫人也没嗔怪,过来安慰他,又想贾琏无事,心下安放好些,便在枕上与贾母磕头,说道:“请老太太放心。
若是我的病托着老太太的福好了些,我情愿自己当个粗使丫头,尽心竭力的伏侍老太太、太太罢。”
贾母听他说得伤心,不免掉下泪来。
宝玉是从来没有经过这大风浪的,心下只知安乐,不知忧患的人,如今碰来碰去都是哭泣的事,所以他竟比傻子尤甚,见人哭他就哭。
凤姐看见众人忧闷,反倒勉强说几句宽慰贾母的话,求着“请老太太、太太回去,我略好些过来磕头。”
说着,将头仰起。
贾母叫平儿“好生服侍,短什么到我那里要去。”
说着,带了王夫人将要回到自己房中。
只听见两三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