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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回 锦衣军查抄宁国府 骢马使弹劾平安州(2/3)

但犯官祖父遗产并未分过,惟各人所住的房屋有的东西便为己有。”

两王便说:“这也无妨,惟将赦老那一边所有的交出就是了。”

又吩咐司员等依命行去,不许胡混乱动。

司员领命去了。

且说贾母那边女眷也摆家宴,王夫人正在那边说:“宝玉不到外头,恐他老子生气。”

凤姐带病哼哼唧唧的说:“我看宝玉也不是怕人,他见前头陪客的人也不少了,所以在这里照应也是有的。

倘或老爷想起里头少个人在那里照应,太太便把宝兄弟献出去,可不是好?”

贾母笑道:“凤丫头病到这地位,这张嘴还是那么尖巧。”

正说到高兴,只听见邢夫人那边的人一直声的嚷进来说:“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

多多少少的穿靴带帽的强……强盗来了,翻箱倒笼的来拿东西。”

贾母等听着发呆。

又见平儿披头散发拉着巧姐哭啼啼的来说:“不好了,我正与姐儿吃饭,只见来旺被人拴着进来说:‘姑娘快快传进去,请太太们回避,外面王爷就进来查抄家产。

’我听了着忙,正要进房拿要紧东西,被一伙人浑推浑赶出来的。

咱们这里该穿该带的快快收拾。”

王邢二夫人等听得,俱魂飞天外,不知怎样才好。

独见凤姐先前圆睁两眼听着,后来便一仰身栽到地下死了。

贾母没有听完,便吓得涕泪交流,连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一屋子人拉那个,扯那个,正闹得翻天覆地,又听见一叠声嚷说:“叫里面女眷们回避,王爷进来了!”

可怜宝钗宝玉等正在没法,只见地下这些丫头婆子乱抬乱扯的时候,贾琏喘吁吁的跑进来说:“好了,好了,幸亏王爷救了我们了!”众人正要问他,贾琏见凤姐死在地下,哭着乱叫,又怕老太太吓坏了,急得死去活来。还亏平儿将凤姐叫醒,令人扶着,老太太也回过气来,哭得气短神昏,躺在炕上。李纨再三宽慰。然后贾琏定神将两王恩典说明,惟恐贾母邢夫人知道贾赦被拿,又要唬死,暂且不敢明说,只得出来照料自己屋内。

一进屋门,只见箱开柜破,物件抢得半空。

此时急得两眼直竖,淌泪发呆。

听见外头叫,只得出来。

见贾政同司员登记物件,一人报说:“赤金首饰共一百二十三件,珠宝俱全。

珍珠十三挂,淡金盘二件,金碗二对,金抢碗二个,金匙四十把,银大碗八十个,银盘二十个,三镶金像牙筋二把,镀金执壶四把,镀金折盂三对,茶托二件,银碟七十六件,银酒杯三十六个。

黑狐皮十八张,青狐六张,貂皮三十六张,黄狐三十张,猞猁狲皮十二张,麻叶皮三张,洋灰皮六十张,灰狐腿皮四十张,酱色羊皮二十张,猢狸皮二张,黄狐腿二把,小白狐皮二十块,洋呢三十度,毕叽二十三度,姑绒十二度,香鼠筒子十件,豆鼠皮四方,天鹅绒一卷,梅鹿皮一方,云狐筒子二件,貉崽皮一卷,鸭皮七把,灰鼠一百六十张,獾子皮八张,虎皮六张,海豹三张,海龙十六张,灰色羊四十把,黑色羊皮六十三张,元狐帽沿十副,倭刀帽沿十二副,貂帽沿二副,小狐皮十六张,江貉皮二张,獭子皮二张,猫皮三十五张,倭股十二度,绸缎一百三十卷,纱绫一百八一卷,羽线绉三十二卷,氆氇三十卷,妆蟒缎八卷,葛布三捆,各色布三捆,各色皮衣一百三十二件,棉夹单纱绢衣三百四十件。

玉玩三十二件,带头九副,铜锡等物五百余件,钟表十八件,朝珠九挂,各色妆蟒三十四件,上用蟒缎迎手靠背三分,宫妆衣裙八套,脂玉圈带一条,黄缎十二卷。

潮银五千二百两,赤金五十两,钱七千吊。”

一切动用家伙攒钉登记,以及荣国赐第,俱一一开列,其房地契纸,家人文书,亦俱封裹。

贾琏在旁边窃听,只不听见报他的东西,心里正在疑惑。

只闻两家王爷问贾政道:“所抄家资内有借券,实系盘剥,究是谁行的?

政老据实才好。”

贾政听了,跪在地下碰头说:“实在犯官不理家务,这些事全不知道。

问犯官侄儿贾琏才知。”

贾琏连忙走上跪下,禀说:“这一箱文书既在奴才屋内抄出来的,敢说不知道么。

只求王爷开恩,奴才叔叔并不知道的。”

两王道:“你父已经获罪,只可并案办理。

你今认了也是正理。

如此叫人将贾琏看守,余俱散收宅内。

政老,你须小心候旨。

我们进内复旨去了,这里有官役看守。”

说着,上轿出门。

贾政等就在二门跪送。

北静王把手一伸,说:“请放心。”

觉得脸上大有不忍之色。

此时贾政魂魄方定,犹是发怔。

贾兰便说:“请爷爷进内瞧老太太,再想法儿打听东府里的事。”

贾政疾忙起身进内。

只见各门上妇女乱糟糟的,不知要怎样。

贾政无心查问,一直到贾母房中,只见人人泪痕满面,王夫人宝玉等围住贾母,寂静无言,各各掉泪。

惟有邢夫人哭作一团。

因见贾政进来,都说:“好了,好了!”

便告诉老太太说:“老爷仍旧好好的进来,请老太太安心罢。”

贾母奄奄一息的,微开双目说:“我的儿,不想还见得着你!”

一声未了,便嚎啕的哭起来。

于是满屋里人俱哭个不住。

贾政恐哭坏老母,即收泪说:“老太太放心罢。

本来事情原不小,蒙主上天恩,两位王爷的恩典,万般轸恤。

就是大老爷暂时拘质,等问明白了,主上还有恩典。

如今家里一些也不动了。”

贾母见贾赦不在,又伤心起来,贾政再三安慰方止。

众人俱不敢走散,独邢夫人回至自己那边,见门总封锁,丫头婆子亦锁在几间屋内。

邢夫人无处可走,放声大哭起来,只得往凤姐那边去。

见二门旁舍亦上封条,惟有屋门开着,里头呜咽不绝。

邢夫人进去,见凤姐面如纸灰,合眼躺着,平儿在旁暗哭。

邢夫人打谅凤姐死了,又哭起来。

平儿迎上来说:“太太不要哭。

奶奶抬回来觉着像是死的了,幸得歇息一回苏过来,哭了几声,如今痰息气定,略安一安神。

太太也请定定神罢。

但不知老太太怎样了?”

邢夫人也不答言,仍走到贾母那边。

见眼前俱是贾政的人,自己夫子被拘,媳妇病危,女儿受苦,现在身无所归,那里禁得住。

众人劝慰,李纨等令人收拾房屋请邢夫人暂住,王夫人拨人服侍。

贾政在外,心惊肉跳,拈须搓手的等候旨意。

听见外面看守军人乱嚷道:“你到底是那一边的?

既碰在我们这里,就记在这里册上。

拴着他,交给里头锦衣府的爷们!”

贾政出外看时,见是焦大,便说:“怎么跑到这里来?”

焦大见问,便号天蹈地的哭道:“我天天劝,这些不长进的爷们,倒拿我当作冤家!

连爷还不知道焦大跟着太爷受的苦!

今朝弄到这个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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