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回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 痴公子余痛触前情(2/4)
倪二道:“你们在家里那里知道外头的事。
前年我在赌场里碰见了小张,说他女人被贾家占了,他还和我商量。
我倒劝他才了事的。
但不知这小张如今那里去了,这两年没见。
若碰着了他,我倪二出个主意叫贾老二死,给我好好的孝敬孝敬我倪二太爷才罢了。
你倒不理我了!”
说着,倒身躺下,嘴里还是咕咕嘟嘟的说了一回,便睡去了。
他妻女只当是醉话,也不理他。
明日早起,倪二又往赌场中去了。
不题。
且说雨村回到家中,歇息了一夜,将道上遇见甄士隐的事告诉了他夫人一遍。
他夫人便埋怨他:“为什么不回去瞧一瞧,倘或烧死了,可不是咱们没良心!”
说着,掉下泪来。
雨村道:“他是方外的人了,不肯和咱们在一处的。”
正说着,外头传进话来,禀说:“前日老爷吩咐瞧火烧庙去的回来了回话。”
雨村踱了出来。
那衙役打千请了安,回说:“小的奉老爷的命回去,也不等火灭,便冒火进去瞧那个道士,岂知他坐的地方多烧了。
小的想着那道士必定烧死了。
那烧的墙屋往后塌去,道士的影儿都没有,只有一个蒲团、一个瓢儿还是好好的。
小的各处找寻他的尸首,连骨头都没有一点儿。
小的恐老爷不信,想要拿这蒲团瓢儿回来做个证见,小的这么一拿,岂知都成了灰了。”
雨村听毕,心下明白,知士隐仙去,便把那衙役打发了出去。
回到房中,并没提起士隐火化之言,恐他妇女不知,反生悲感,只说并无形迹,必是他先走了。
雨村出来,独坐书房,正要细想士隐的话,忽有家人传报说:“内廷传旨,交看事件。”
雨村疾忙上轿进内,只听见人说:“今日贾存周江西粮道被参回来,在朝内谢罪。”
雨村忙到了内阁,见了各大人,将海疆办理不善的旨意看了,出来即忙找着贾政,先说了些为他抱屈的话,后又道喜,问:“一路可好?”
贾政也将违别以后的话细细的说了一遍。
雨村道:“谢罪的本上了去没有?”
贾政道:“已上去了,等膳后下来看旨意罢。”
正说着,只听里头传出旨来叫贾政,贾政即忙进去。
各大人有与贾政关切的,都在里头等着。
等了好一回方见贾政出来,看见他带着满头的汗。
众人迎上去接着,问:“有什么旨意。”
贾政吐舌道:“吓死人,吓死人!
倒蒙各位大人关切,幸喜没有什么事。”
众人道:“旨意问了些什么?”
贾政道:“旨意问的是云南私带神枪一案。
本上奏明是原任太师贾化的家人,主上一时记着我们先祖的名字,便问起来。
我忙着磕头奏明先祖的名字是代化,主上便笑了,还降旨意说:‘前放兵部后降府尹的不是也叫贾化么?
’那时雨村也在旁边,倒吓了一跳,便问贾政道:“老先生怎么奏的?”
贾政道:“我便慢慢奏道,‘原任太师贾化是云南人,现任府尹贾某是浙江湖州人。
’主上又问‘苏州刺史奏的贾范是你一家了?
’我又磕头奏道:‘是。
’主上便变色道:‘纵使家奴强占良妻女,还成事么!
’我一句不敢奏。
主上又问道:‘贾范是你什么人?
’我忙奏道:‘是远族。
’主上哼了一声,降旨叫出来了。
可不是诧事。”
众人道:“本来也巧,怎么一连有这两件事。”
贾政道:“事到不奇,倒是都姓贾的不好。
算来我们寒族人多,年代久了,各处都有。
现在虽没有事,究竟主上记着一个贾字不好。”
众人说:“真是真,假是假,怕什么。”
贾政道:“我心里巴不得不做官,只是不敢告老。
现在我们家里两个世袭,这也无可奈何的。”
雨村道:“如今老先生仍是工部,想来京官是没有事的。”
贾政道:“京官虽然无事,我究竟做过两次外任,也就说不齐了。”
众人道:“二老爷的人品行事我们都佩服的。
就是令兄大老爷,也是个好人。
只要在令侄辈身上严紧些就是了。”
贾政道:“我因在家的日子少,舍侄的事情不大查考,我心里也不甚放心。
诸位今日提起,都是至相好,或者听见东宅的侄儿家有什么不奉规矩的事么?”
众人道:“没听见别的,只有几位侍郎心里不大和睦,内监里头也有些。
想来不怕什么,只要嘱咐那边令侄诸事留神就是了。”
众人说毕,举手而散。
贾政然后回家,众子侄等都迎接上来。
贾政迎着,请贾母的安,然后众子侄俱请了贾政的安,一同进府。
王夫人等已到了荣禧堂迎接。
贾政先到了贾母那里拜见了,陈述些违别的话。
贾母问探春消息。
贾政将许嫁探春的事都禀明了,还说:“儿子起身急促,难过重阳,虽没有亲见,听见那边亲家的人来说的极好。
亲家老爷太太都说请老太太的安;还说今冬明春大约还可调进京来,这便好了。
如今闻得海疆有事,只怕那时还不能调。”
贾母始则因贾政降调回来,知探春远在他乡,一无亲故,心下不悦。
后听贾政将官事说明,探春安好,也便转悲为喜,便笑着叫贾政出去。
然后弟兄相见,众子侄拜见,定了明日清晨拜祠堂。
贾政回到自己屋内,王夫人等见过,宝玉贾琏替另拜见。
贾政见了宝玉果然比起身之时脸面丰满,倒觉安静,并不知他心里糊涂,所以心甚喜欢,不以降调为念,心想“幸亏老太太办理的好。”
又见宝钗沈厚更胜先时,兰儿文雅俊秀,便喜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