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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7/9)

“那他为什么选了手术?”

“因为保守治疗所需的药品价格高昂,根本不是刘峰的家庭所能承受的。”

护士神色冷下来,“而且保守治疗期间,病患仍旧不能做工,劳动价值为零——乔医生在得知刘峰家里的情况之后,就选择了手术治疗方式。”

苏桐眼里压着惊讶的情绪,一边在本子上唰唰地记录一边问道:“那为什么贺桂兰会说手术治疗价格昂贵呢?”

“手术贵?”

护士冷笑了声,“这次手术中最贵的也不过是高频电刀——它属于一次性高值医疗耗材,但相比较于保守治疗所需的昂贵用药,这手术费用分明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手术结束之后只要不出现术后感染,那复原期远短于保守治疗——后者甚至还有复发可能。

一旦复发,仍旧需要进行手术。”

“……”

苏桐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贺桂兰来医院讨要说法的时候,院方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她呢?”

“谁说我们没告诉?”

护士笑得轻蔑,“可贺桂兰会听吗?

她不可能会听的——真要是承认了我们的话,那她还怎么讹医院的钱?”

“讹钱?”

护士瞥了苏桐一眼,“你不会真以为这些病人家属是为了‘要个说法’才来这么闹事吧?”

“……”

“做我们这一行,见惯了这种事——哪个不是想讹些钱回去的?”

“……”

那护士离开之后,苏桐又在原地枯坐了很久。

冬天的雪说落就落,洋洋洒洒地飘了满眼。

直到一辆眼熟的SUV停到了她的面前。

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打开,穿了一身黑色大衣的男人皱着眉从车里迈出长腿,走了下来。

到长椅跟前,男人停住了,将左手里拎着的羽绒外套披在了女孩儿身上,右手攥着的雪地靴放到一旁。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

苏桐慢吞吞地仰起头,杏眸里目光微暗。

“闻景,我好像……犯错了。”

“……”

早就从随身保护苏桐的Todd那儿得知了事情发展,闻景也不意外。

他蹲下身去给女孩儿把外套扣好,然后将苏桐脚上的工作用小皮鞋脱了下来。

“不冷吗?”

男人凌厉的剑眉拧得紧,看起来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似的。

尽管语气凶巴巴的,但男人手上的动作却无比温柔。

他拿过一旁的雪地靴,躲开了女孩儿的手,给她套上。

“我自己来就行,不用麻烦你——”

“麻烦?”

闻景闻言手里一顿,然后他抬起下巴,眉一挑,“男朋友给你穿双鞋,就算麻烦了?”

“……”

“我看你就没把我当你男朋友看。”

“……”

苏桐沉默了会儿,才忍不住无辜地辩解,“我没有……我就是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来做,不想麻烦别人……”

“男朋友也算别人吗?”

苏桐沉默了两秒,摇摇头。

“就算男朋友算‘别人’,未来老公也一定不算——那我就不是你的‘别人’。”

闻景哑笑了声——

“你得多麻烦我,这样才好习惯我在你身边——最好离了我什么也做不了。”

苏桐懊恼地睖他:“你是要把我当女儿养吗?”

“……”闻景难得被话噎住,表情古怪了一瞬,“我倒是想,可惜阿姨会打我的。”

苏桐终于没忍住,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闻景见状,眉眼一松。

他伸手点了点女孩儿的眉心——

“这儿可终于不皱着了,我可不想以后娶个小老太太回去。”

“你才小老太太。”

“好,我是小老太太——那小老太太的未来媳妇,跟我上车吧?”

“……嗯。”

等车行出几百米,苏桐有些疑惑地看向闻景:“我们这是去哪儿?”

“你不是犯了错吗?

那我们就去解决错误。”

闻景侧眸看她,眼神无奈。

“以你的性格……我可不想你今晚连入睡都不安。”

……

“苏记者?”

推开房门见到苏桐,贺桂兰惊讶地看了看早就黑下来的天色,“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再一次见到这位“受害者”,苏桐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我已经拿着病历复印件去采访过医院那边了,所以来跟阿姨您和刘峰先生谈谈。”

“采访过了?”

听了这话,贺桂兰目光闪了闪。

她不安地搓了搓身上灰色沾着污痕的围裙,在门口站了两秒才回过神,扭头往屋里走。

“那你们辛苦了啊,快进来吧,我给你们倒杯水。”

“不用麻烦您了,阿姨,我们站一会儿就走。”

苏桐跟了进去,闻景神色淡然地走在她的身后。

进了屋以后,房间里黄熏熏的灯光叫人莫名地觉着这寒冬凛冽,破旧的门窗和用土弥了缝的石头墙就更让人好像还能听得到外面冷风咆哮的动静。

土炕这间的反方向,那个门都低矮简陋又摇摇欲坠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两声压抑而嘶哑的咳嗽声。

“我家老头子的老毛病了,一到冷天就这样……”

贺桂兰拉过来两张吱哟作响的木头凳子,伸手用袖口蹭了蹭上面的浮灰。

只是看到自己袖口上沾着的油污,她又局促地收回手,抬起头来看着两人哂笑。

“苏记者别嫌弃哈,在这儿将就着坐坐吧。”

“您这是说哪里话。”

苏桐连忙摆手,她给闻景使了一个眼色。

——这人到哪儿都喜欢贴墙站着,这一点苏桐早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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