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圣言(2/4)
风吹不动,雨打也不懂,要成佛不成?”
她这比喻,倒有些贴切起来,冯霜止心说自己如果真的是佛,那就好了。
许氏说她是菩萨心肠,冯霜止倒是觉得现在她是恶鬼心肠了。
“左右这事儿与我没什么大的关系,也就烦过这一阵,闹大了反而好解决。”
最怕的就是暗地里拖着,一直无法解决,冯霜止更青睐快刀斩乱麻的办法。
熙珠只觉得冯霜止糊涂:“姑娘家名节这么大的事情,也是你说在意就在意,说不在意就能够放下的?”
冯霜止却看向熙珠,那唇角微微弯起来,眼底一片温然之色:“熙珠姐姐,清者自清,我不惧那伊阿江的诋毁。
更何况,若因为旁人言语便已经断定了我是个怎样的人的,或者看中我的名节和外在的名声多过看中我的,又哪里算是个良人呢?
遇不到合适的,不嫁也罢。”
说她任性也好,糊涂也罢,冯霜止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若是一个男子只因为冯霜止在外的名声好便娶她,将来也有一日会因为她在外的名声差而抛弃她。
她要的,不过是一份很安定的幸福。
得之乃幸,不得之,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这一番言论,堪称是惊世骇俗了,熙珠听得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冯霜止一样。
冯霜止抬眼看熙珠,笑她道:“姐姐莫不是被我吓住了。”
出神了许久的熙珠,这才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她,眼底却浮出几分泪光来:“你水晶心玲珑剔透的人,姐姐我只盼你真能找到个良人,莫要辜负了自己,至于我……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冯霜止知道她是想到了伤心事,也不敢再说什么连道是自己的错,不该说这些事情勾起了熙珠的伤心事。
熙珠属意于傅恒府二公子福隆安,可是福隆安是要娶公主的人。
熙珠不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伤心,人前还要装出笑脸来,心底的苦,只有自己知道的。
她羡慕冯霜止心底这洒脱气,却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像她一样。
冯霜止安慰着她,好一会儿才让熙珠平静下来。
“瞧我,到你这儿来分明是为了安慰你的,现在却是我自己在这里伤心。
你莫要怪我,都是你说些容易让人伤心的话。”
熙珠擦了擦自己的脸,终于是笑了,只不过多少有些勉强,她不想再说自己的事情,只能转移话题,“说起来,方才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冯霜止知道她伤心事,看她自己转移话题,自然不会傻得再去提起,于是问道:“何事?”
“那和砷,你还记得?”
熙珠的消息是很灵通的,和砷在御前的事情和咸安学宫里面的名声,她是知道的,只不过这人出身不算是好,自然不入众位官家小姐的眼,能得熙珠的注意,不过是因为和砷跟伊阿江扯上了关系,“姐姐只怕你是救了个白眼狼。
这和砷竟然跟伊阿江为伍,听说三公子冲上楼去打人的时候,那和砷就坐在里面呢……”
后面熙珠还说了一些话,可是冯霜止已经听不清了。
她模模糊糊地应了两声,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想到之前他来护军统领府拜会过的那一趟带来的消息,又想到和砷这人……
冯霜止强压了自己心底所有的想法,跟熙珠又聊了许久,这才送走了她。
回来的时候,喜桃见冯霜止脸色不对,忙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冯霜止只是摇头,进了书房,随手拿了一本书出来翻,只是之前被压下来的心思这个时候全部翻涌起来了。
和砷……
现在只要念着这个名字,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悸动的感觉。
在熙珠的口中,和砷是个跟伊阿江为伍的小人,但在冯霜止的眼中,他却是……
为什么伊阿江出去鬼混会恰好在福康安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说什么都恰好被听见,这事情未免也太巧合了。
在外人看来,伊阿江无非就是找了一帮狐朋狗友喝酒而已,可是和砷绝不在此列。
那么在这样奇怪的时候,甚至在这么招骂名的时候,和砷竟然跟伊阿江在一起,就不得不让冯霜止怀疑了。
别人不清楚,冯霜止还能不清楚吗?
如果和砷乃是伊阿江之流,日后如何能够权倾朝野,甚至被人称为“二皇帝”?
她心思一转,便已经猜到了为什么。
眼前这书上的字,忽然就密密麻麻,看不清了,冯霜止有些烦恼地丢了这书,准备去花园里转转。
正是夕阳落下的时候,刚刚出后罩房出来,便看见了园子里的花草树木被笼罩在一片暖红色的光里,她心情舒畅了不少,坐在亭子里,喜桃跟梅香就站在她的身边。
她们都知道冯霜止估计是听熙珠小姐说了什么消息,所以情绪才变得这么奇怪。
和砷的算计,其实很简单,也很有用,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因为牵涉到了福康安,最后捅到了乾隆那里。
下午的时候,福康安被召进宫,乾隆正在跟纪昀下棋,头也不抬地就问他:“听说你小子惹事儿被罚跪了一夜?
怎么,是被人抬着进来的,还是自己走着进宫的?”
福康安委屈得很,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只不过在皇帝面前不敢造次。
他偷眼一瞥稳稳当当坐在皇帝对面的纪昀,小声道:“回主子话,走着来的。”
“哦,还能走,那就没什么大事儿,回去继续跪着吧。”
乾隆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两鬓有几分斑白,不过人看着还硬朗,听了福康安的话,面上没什么波动,捏了一枚白子,放在了棋盘上,“哎呀,朕这盘怕是要输。”
根本就是抽空跟福康安聊天的节奏啊。
纪昀,字晓岚,乾隆十九年殿试二甲第四,现供职翰林院,偶尔陪皇帝下下棋,今天也是一样。
他随意落下一子,却转过了眼光去看福康安,心底盘算着自己得找个借口快点走,不然一会儿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兴许要被这小鬼记恨。
乾隆只要一眼就看出纪昀在动什么心思,只道:“纪大人这下棋可不专心啊,怕是一会儿要陪福康安下。”
福康安抗议:“跟臭棋篓子下没意思!”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就忽然跑去打了伊阿江啊!”
“啪”地一声,谁也没有想到上一刻还笑得和善的乾隆忽然之间将那棋子往桌案上一拍,便含怒断喝了一声,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部吓得跪下来,忙道“圣上息怒”,纪昀倒是稳当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福康安哪里见过乾隆发这么大的火,跪下来道:“是伊阿江诋毁人家姑娘名声!”
“诋毁了哪家姑娘名声,又与你有什么相关?
将你师傅教的东西,都昏忘了不成?
!”
乾隆冷着脸,又反问他。
福康安下意识地就道:“我说过了要娶她的,伊阿江那孙子欺负我媳妇儿!”
这一回,乾隆不说话了。
他看着福康安很久,道:“起来。”
福康安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说出了什么话,顿时被自己吓住了,有些不敢起来。
“方才还敢对着朕大吼大叫,刚才的胆气哪里去了?
你若是想跪,便一直跪在那里好了。”
乾隆竟然又笑了一声,对旁边的太监道,“吴书来,还不扶他起来,再跪下去怕是要跪坏了。”
福康安没琢磨透乾隆的心思,有些小心翼翼道:“皇上您……”
“好了,今日早朝时候就被这事儿吵着了,闹得一团糟,不过是些小事儿,竟然都拿到朝上来说,这些个大臣,真是闲得慌。”
纪昀听了乾隆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心说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乾隆怕只是不愿意多管罢了。
这事儿不重要,那什么护军统领府姑娘家的名声,更无法入乾隆的眼,他看到的不过是满洲贵族圈地,闹得民不聊生的事情。
今日早朝,英廉就参了伊阿江他阿玛永贵一本,说了圈地的事情,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早朝都没个安宁了。
本来乾隆知道有圈地这件事,但一向是不管,现在英廉因为这么一件小事竟然先开了这个头,参了永贵,事情就大发了。
其实事情的起因,无非就是伊阿江诋毁了英廉孙女的名声,英廉大约是气不过,这才参永贵。
所以,早朝上,便有永贵怒斥英廉,说英廉这是借机报复,因为私事影响公事,大帽子扣了一顶又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