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805:局变(3/4)

刘树问:“知道为什么吗?”

致远摇摇头。

“因为他们要在海外上市。”

“喔,天哪!“致远吃惊,“这可是大动作。”

“是啊,所以对pndd的中高层,今年最大的pain point,不仅仅是profit的压力,还有重组后的position。”

致远支着下巴没有说话,显然在为自己的迟钝反省。

刘树笑笑:“你是女孩子嘛,对政治不太敏感,情有可原。”

那女孩子三个字中无意流露出的轻视,让谭斌感觉非常不愉快,但她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好吧。”刘树收拾桌面上的文件,看来是打算结束这场谈话,“目前的工作都在可控范围内,还不错。修改技术文件不是难事,你去做吧,再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致远反应很快,立时配合地喜动颜色,只差甩着并不存在的马蹄袖,脆生生应一句:“喳——”

她很明白,自己有点刻意地拿着鸡毛当令箭,但没想到他真的答应出面周旋。

那天下班,致远又是十点才踏进家门。

产品经理们加班,她也只好屈尊陪着,还得让助理照应着好吃好喝。

按说几个销售经理也能帮着照应,但是他们各有各的地盘要料理,致远实在不忍再给他们添乱。

从镜子里看过去,一张素脸,灰扑扑没有半分神采,好象一张风干的树叶。

她感到惊心,想起刚过去的二十九岁生日,不禁暗叹,果然是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

睡前往脸上涂面膜,自怜自伤之下,那用量明显就比平常多了一倍。

正翘着腿躺沙发上假寐,忽然接到文晓慧的电话。

“致远你睡了吗?”文晓慧一改往日的阴阳怪气,声音闷闷的。

“没呢,正糊着一脸面膜等它干呢。”

“我想现在去你那儿,方便吗?”

致远终于听出点儿不对劲来,“晓慧你哭了?出什么事了?”

文晓慧沉默片刻,“到了再说行吗?”

“行,你来吧。要我接你吗?”

“不用,我开车过去。”电话挂了。

致远颇为诧异。

印象里文晓慧永远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脾气,她长得又好,从小就是男生没事献殷勤的对象,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无精打采的样子。

等待的无聊中,她拿起电话又拨了一遍沈培的手机。

依然是同样的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讨厌!”致远嘀咕一声,扔下手机去准备睡衣和被子。

门铃一响,她扑过去开门,门外果然站着文晓慧。

粗看上去她并没有什么不妥,黑白宽条纹的针织连身裙,照例短至膝盖以上十公分,七分高的细跟系带凉鞋咯得咯得踩进来。

进门就直奔浴室,致远隔着门把睡衣毛巾护肤品一样样递进去。犹自听到文晓慧抱怨洗面奶的碱性过大。

披着浴衣钻进被子下面,她才迎着谭斌惊诧的目光,笑了一笑。

致远心中一凛,感觉害怕。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矛盾眼神,既漠然,又充满了炙热的决绝。

她刚要问问怎么回事,文晓慧已经开口:“我和张伟光,掰了。”

“啊?”致远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阶,没敢胡乱接话。

张伟光是家房地产公司的副总,文晓慧的现任男友。致远的印象里,这两人半年前就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文晓慧说:“他另有人了,而且今天被我不小心堵在床上。”

“什么?”致远差点被噎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没听错。”文晓慧嘲谑地笑,“知道吗?那女的才十九,胎毛都没褪净,还是大一的学生呢。”

致远缓过一口气,“这是欺骗无知少女啊,他也不怕折了阳寿?”

“无知?你说那小丫头?”文晓慧仰起头笑,笑得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流下来。

致远从床头取过面巾盒塞她手里。

文晓慧不停擦着眼泪,那眼泪却象坏了闸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往下流。但她脸上仍然维持着笑意,声音平静得诡异。

她说:“亲爱的,你可真白啊!现在的小孩儿,早不是咱们那会儿了。人在我面前,那叫一个镇静,我还没说什么,她已经一套一套把我教训一顿……”

致远打断她,按着她的手说,“晓慧,我有安眠药,你先吃一片。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有话咱们明天再说。”

“我没事儿,我睡得着。”文晓慧拨开她的手,“你知道那孩子说什么吗?她说,大姐,你都快三十了,楞没把自己卖出去,凭什么跟我争?你根本争不过我。”

她哈哈笑起来,秀美的五官几乎扭曲。

“晓慧!晓慧!”致远心里难过,抱住她的肩摇晃,“你甭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一看就没什么家教,你跟她生气,那不是自贬身价吗?”

文晓慧的笑声却越来越大,渐至歇斯底里,然后伏在致远的肩头失声痛哭。

致远紧紧搂着她,无比心疼,却又无从劝起,只能任她哭泣。

能哭出来,就已经是痊愈的开始,她有过这样的经验。

文晓慧终于慢慢平静,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呆望着自己的双手,并不说话。

致远明白她的感受。说起张伟光这个人,她只见过一次,一直觉得不过尔尔,过于狂妄,也过于浮躁,是致远挺不待见的那种男人。

不过她一向不喜欢干预别人的生活和选择,尤其是密友的男友,更不适合随意评价。

但文晓慧幼儿园开始就颠倒众生,男人堆里所向披靡,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晓慧,你吃晚饭了吗?”谭斌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文晓慧茫然望着她,过一会儿摇摇头。

致远从厨房端了杯热牛奶回来,偷偷溶进去一片安眠药。然后问:“还有挽回余地么?”

“余地?”文晓慧轻声笑,“还能有什么余地?我扇了她一个耳光就走人了。”

“那张伟光呢?”

“丫就是一人渣,从头到尾,没敢说一句话。”

致远说不出话来,碰上这种男人,还能怎么样?

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要说受过多年高等教育的人,完全做不出来。就算做得出来,也于事无补,不过是白白娱乐那对男女,日后变成别人亲热时的笑料。

只能自认倒霉,有多快走多快,有多远走多远,以后遇人更需擦亮双眼。

这个道理,想必阅人无数的文晓慧,比她更明白。

她蹲下来,握住文晓慧的手,说:“晓慧,我不想拿些场面话劝你,这上面你一直比我聪明,也比我明白。我只要你答应我一句话,不要因为不再爱了你就恨他,我不是为他说话,因为否定他,就等于彻底否定你的过去,更不要为了这个不值得的男人,就完全否定你自己。他就是一男人,其他的什么都不是,丫狗屁都不是!”

文晓慧又红了双眼,颤声说:“我害怕,致远,我害怕从头开始,我情愿时间倒流,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致远再次抱住她:“我明白,我都明白。晓慧你忘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答应我,什么都别想,一直往前走,明年这时候再回头,你会庆幸他放弃你,没有在他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文晓慧苍白着脸抬起头,忽然苦苦一笑,充满自嘲的意味,“以前有很多人,我当他们是吃天鹅肉的蛤蟆,肆无忌惮地伤害,从来没有想过,我也能有今天。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夜里致远没睡踏实,耳边一直听到文晓慧翻来覆去,似乎还有隐约的饮泣声。

她想爬起来看看,可是开了灯,却见文晓慧一旁阖目而眠,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样。

她又倒回床上,怀疑自己已经是严重神经衰弱。

折腾到两三点,才觉得眼皮沉重,不知怎么回事就一觉迷糊到了天亮。

文晓慧上班时间比谭斌早,所以起得更早,除了红肿的双眼,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神色平静地刷牙沐浴化妆,再从衣橱里挑一套致远的职业装换上。

两人身材差不多,上班也都是所谓的正装,但衣服一上身就看出区别来。

致远的衣服在她身上象大了两号,到处都有余地。

文晓慧对着镜子笑:“真难看。致远你会买衣服吗?”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